《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64、第 64 章

　　每周六周屹然接到辛橙，两人会邀上张语扬一起吃个饭，只要张语扬不忙，他都会赴约。周屹然很感谢张语扬的绅士和坦诚，张语扬也尊重祝福他们，两人互相欣赏并没有龃龉。有一次还带了一个女同事一起聚餐，辛橙和周屹然都略感意外。
　　“张语扬和她在相处，之前我在三院还真没听说过。”
　　“他形象家世都不错，业务上也就差资历和提携，和院长的外甥女接触，情理之中的事情。要是院长有个女儿，就是当院长的东床快婿也是有可能的。”
　　辛橙不转脸，眼睛斜瞄了周屹然一下，大眼睛又咕噜一转，调皮地说道。
　　“你呢，是不是也有哪个院长、教授的女儿看上你了？”
　　“你想多了，我和你的事在这个圈子里随便一打听就知道的，谁还敢把女儿往我这推？”
　　“那你们不会觉得娶了院长女儿少奋斗十年，是件很划算的事情吗？看你对张语扬这事的态度，你就很能理解他嘛！”
　　“少奋斗十年干嘛呢？早退休十年吗？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少想些有的没的。”

　　辛橙知道周屹然不会动这种心思，她只是打趣一下，压根没放在心上。但是周屹然心里却有一丝担忧，对自己最近的情况有点不安。
　　周屹然能去程教授的组，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M国的课题涉及到AI技术，而程教授和H大有个合作课题，就是涉及这个技术的。程教授知道周屹然的水平，也明白他的目标，这个合作课题，明面上还没透露给外界，其实事关航天某工程庞大机器中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零部件。除了A大的程教授、H大的徐教授，还有航总的一个高级工程师林工。前几个月两边都对人员考察筛选了一遍后，三位大佬带着两边共五个博士生两个硕士一起，国庆后悄然无声地成立了研究组。
　　周屹然还有两个同门，一个叫齐楠，还有一个名叫王尔胜。H大这边是一名男博士一名女博士，还有两名研究生也是一男一女。给周屹然越来越多困扰的就是其中一个女生，白聆，H大本硕在读。第一天筹备会，她进办公室就一副对程教授和林工很熟悉的样子，甚至不加掩饰地以“叔叔”、“伯伯”称呼。她身材长相中上，气质上最突出的就是高傲自信。自我介绍完，组里的男青年都有点两眼放光，她没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是毫不避讳地观察起并没有那么注意她的周屹然。
　　第一学历A大、研究生斯坦福毕业、回国投门名师都不是什么一等一的特别之处。比较特别的是他还有海外律师从业经历，最最不能忽视的是，在一众理工科书呆子的衬托之下，他高岭之花不落凡尘的样子。
　　白聆，天之骄女，那些学历、家世好的男生她见得多了，长得帅的也不是没遇到过，但每一样都优秀到不能忽视的男人，又是般配的年纪，还真的很少。
　　她开始向周屹然释放信号，起初还端着架子，等待周屹然“识趣”地主动。后来从王尔胜口中知道了周屹然已经订婚，对方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初恋女友，白聆有那么段时间就对他失去兴趣了。她并不觉得追有女朋友的人，是什么道德瑕疵，仅仅是觉得这样的男人应该很无趣。
　　可是她发现除了建组后第一次聚餐以外，组里的年轻人组局他从来不参加。自从知道他每天开着与他气质不符的小破车去接女朋友下班后，她就抑制不住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拿捏得住这样的男性。
　　人一旦开始有攀比心就会生出妄念。仿佛我和你在这个赛道上较量一番，我若赢了，那么你所拥有的，就应该作为奖品归我所有。当她知道辛橙只是一个来自偏远小城单亲家庭的女孩，略有家底却毫无背景、学历一般还有段“黑历史”，甚至在长相外形上也觉得只是“尚可”，她就完全没把辛橙放在眼里，也更加深了周屹然“应该”和她更合适的执念。
　　大小姐是不好惹，但大小姐的骄傲也不容许她再继续放低姿态追周屹然，只是时不时在非工作时间、发发模棱两可的消息。比如在周末早上发“起床了吗？有件事情想问问你，方便的话看下邮件”。或者在临睡前发“没有打扰到你吧？白天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这种一半暧昧一半又多少跟公事相关的信息。十条周屹然一般只回一两条，剩下的要么第二天当面沟通，要么攒几条再回。
　　周屹然这方面不傻，从小在女生的攻势下长大，对面这女人什么心态他明白的很，只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难处理的关系。
　　王尔胜对白聆颇有研究，他说过她父亲是林工的同事，准确的说应该是同单位不同部门，级别更高。因为这层，周屹然对白聆投鼠忌器，担心因为白聆而影响到项目，甚至影响将来自己的职业规划。所以工作以外，他与对方一概不接触，对白聆的试探和拉扯也一概不予回应。

　　而他也十分不想让辛橙再为这种事困扰，她够累的了。
　　前两个月因为工作强度和环境的压抑，辛橙明显已经到压力承受的阀值。周屹然很担心她，所以除了拜托张语扬在不忙的时候帮忙去看看她吃个午饭；她回家后周屹然也会倾听她遇到的困难、她不敢言说的心中对孩子们生病模样的害怕，还有对医疗环境差、资源匮乏、体系不健全的不解，对病患甚至医生的同情。他没有觉得辛橙是在给他负能量，而是有点庆幸辛橙愿意把这些问题都倒出来，他才能更好地有的放矢地帮她调节。

　　在周屹然和张语扬为了辛橙的事一来二去的接触中，两人慢慢地成为了朋友，话题也渐渐多了，两人隔段时间会约着一起打场球。有一天周六张语扬不值班，和他约了在医院附近的篮球馆小玩一小时等辛橙下班。周屹然本来琢磨了一圈，身边能拿得出手的优质未婚男青年，且有能力转移白聆注意力的，只有张语扬了，所以本来是想拜托他出面帮自己挡下这一波的，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也比自己好甩脱。但是没想到张语扬已先一步被这种麻烦缠上了。
　　不同于周屹然是被白聆个人看上，张语扬是院长钦点的、给自家亲外甥女介绍的“优秀年青人”，除此之外还有医院行政楼的几个太太们，原本等着给他安排相亲的，见到院长先一步出手，都暂时按下不表了。
　　“那看来你比我还惨，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看起来很多选择，其实就是从上到下被选择。”
　　“你说对了，我现在就是手术台上的鱼脍，桌上的贵客，谁瞧上了谁端走。”
　　“你真准备就这么等着被吃么？”
　　张语扬嗤笑一声，抹了把脸，盯着别的场子里打球的年轻人说。
　　“现在体系环境这么差，如果服从，以后就只能等他们着赏饭吃。如果不服从，我这水平不上不下的，机会永远轮不到我头上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周屹然大概听出了他的打算。
　　“是准备走了么？”
　　“嗯，先稳住局面，发完文就走。”
　　“那你家里同意吗？”
　　两人的家庭背景较为相似，所处环境也有共通之处，周屹然第一反应是也许张语扬现在的处境是他家里喜闻乐见的。张语扬父亲在体系内比桑云高多了，他出国留学要审批，首先还要家里松口。
　　“还是你道行高啊，连这也猜出来了。所以我现在假装’接触’中，先稳住两边。”
　　“去哪考虑好了吗？大概什么时候走？”
　　“看吧，顺利的话明年这时候就出去了。”
　　“看来我这事儿是指望不上你了，唉，还想让你使一出美男计的。”
　　“看情况吧，要是能给你俩的幸福贡献点力量，我不吝啬我这副皮囊。”
　　张语扬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调侃着，俩人抛却过去种种，现在竟有点惺惺相惜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