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57、第 57 章

　　张语扬告诉周屹然，在他出国留学不久，辛橙和周屹然的母亲进了他在轮转的科室病房，药物流产，胎儿40天，上午在门诊检出，下午就进了病房。他是在后来才见到周屹然的母亲的，她也只是探视了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来看过辛橙。
　　周屹然接受不了，问他是否确定是他母亲，张语扬说看过签名，是桑云。周屹然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想确认时间和桑云出差时间段是否重合，他不信他妈妈会瞒着他做这样的事，也不信这么大的事辛橙不跟他说。
　　张语扬翻了翻手机，照片的拍摄信息显示9月28日清晨，周屹然错愕。

　　从那天之后，周屹然就离开了，没人再见过他。张语扬回庸城后见过一次辛橙，因为担心周屹然会做什么过激的反应，想提前跟辛橙打个招呼，所以把自己的失误导致了周屹然的误会告诉了她，又告诉辛橙过去流掉的那个孩子的事周屹然也知道了，问最近周屹然有没有来找她。辛橙有点懵，听到那个误会，确实有点动摇，但是想起桑云和那个孩子，心又冷了下来。
　　“他没有来找过我。”
　　“我以为他听到这些事情，肯定会找你好好谈一谈，起码你们之间再没有隐瞒和误会了。实在抱歉，照片是我一时的私心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多困扰。”
　　辛橙说不出“没关系”，只能微笑的摇了摇头。

　　周屹然那天喝了一晚上酒，在青城家里对着桑云大吼大叫，人生第一次对父母发了火。他控诉周崇礼控制他的学业、控制他的职业，控诉桑云为了他可以不惜利用他的爱人和孩子，他说自己用尽全力只为了摆脱这里，却还是被毁在了这里。
　　周崇礼从暴怒、到听明白后的沉默，这态度转变让桑云有了深深的危机感，没人站在她这边，她也无力拦住发疯的儿子。一天、两天、三天，打不通电话也不知道人在何处的夫妻二人，在青城过完了一个不是滋味的年。
　　桑云憋不住了，很想打电话求辛橙帮他们找找周屹然，周崇礼才开口说了自那晚后的第一句话，斥责她不要再打扰别人了。

　　周屹然飞到庸城没离开机场，直接买机票去了M国，回到公寓就把自己关起来，每天晚上都喝的酩酊大醉，他又开始酗酒了。
　　过去在辛橙身上发生的事太多了，事情先后参差，紧咬住脚步在很短的一段时间迸发，他脑子很乱，完全无法体会她当时的感受。
　　他拿出纸笔，一遍遍的修改事情的时间线：林馥柔怀孕生孩子辛橙感到被忽视、心蕾的秘密、陈曦的警告、第三者谣言、尤教授的骚扰以及自己的忽视，最后是桑云的哄骗和孩子的离开。
　　当忍着心痛一遍遍把对的时间线拉出来后，他闭上眼试着去从辛橙的视角感受，甚至想起来那年离开巴塞罗那的夜晚，辛橙纠结那几分钟的事，那天正好是9月28日凌晨。
　　他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落满了纸。有些字洇开了，凹凸起伏在平整的纸面上，像开出一朵朵灰败腐烂的花，干透了就变成剜不掉的疮。

　　辛橙回西班牙前，林馥柔觉察到她的异样，她很无奈，她知道肯定是和周屹然有关。所以在临行前几天，林馥柔很积极想让张语扬来家里吃饭，辛橙不同意；给张语扬打电话示意他约辛橙，对方说好，却没有下文。
　　凌任风让她不要再弄的两个孩子难堪，不希望她再干涉辛橙的感情问题。

　　时间又过了半年，S3已经接近尾声，初步测试通过，庸城那边的竞争研究却不是很顺利。留在庸城的两三个人说对方现在很着急，只是不知道卡在哪儿了。
　　时间临近合同两年期限，S3终于落地，H集团稳不住了。哈维尔说，Jeff和Zhou都被投诉了，理由是怀疑对方在合作期间与M实验室有不正当交易，只是投诉并没什么结果。
　　马努说，照着这种行事风格来讲，如果当初辛橙真的去了庸城，即使对方没抢先研发，也会找别的办法针对她。
　　听说周屹然被投诉，她有心想问问严不严重，又不知道该怎么打听。邵阳来了，来M实验室商量后续专利垄断的事情，马努带着辛橙接待了他。
　　谈判很顺畅，完全按照之前的协商，马努很大方同意垄断，按年度谈合作。因为现在谈垄断并不重要了，S3就要逐步替代S2了。

　　邵阳好像这次并不是带着任务来的，个人感情上也没有任何攻击性。唯独在几天后，和辛橙告别的时候，说了一段话。
　　“小师妹，上次一别再见你一面可真难啊。不过我们A大还是人才辈出的，你看这次合作，你方我方集团上下A大的人无处不在。不过你也要劝劝周屹然，听在M国的律师校友说，他最近过得不是很好，好像是～因为什么案子工作期间酗酒，被当地律师协会停了执照？这可麻烦了。我们A大的荣誉，无论到世界何地都应该要时刻记得维护啊，咱们都有责任呐。”

　　想知道他好不好又不敢问，听到他不好的消息，心里又梗着一根刺。
　　对面明显是拿话来刺激她，没整到她就拿周屹然开刀？想到这层，辛橙更难受了。
　　怎么酗酒的严重程度已经到停止执照的地步了？她想起文文答谢宴后跟她道歉，说是潘磊看周屹然太可怜才请他来酒宴上找机会和她聊开的，说潘磊和他一直有联系，只是文文勒令他不能给辛橙传递任何关于周屹然的话，他才忍到后来。
　　辛橙想了一晚上给潘磊打了电话。

　　潘磊又告诉她了一些事。
　　当年辛橙消失，周屹然等了几个月，还去了S市林馥柔家守了一个月，后来才回到M国。因为长期酗酒，有一次在公寓喝到失去意识。幸好被人发现，及时送进急诊抢救回来。
　　周屹然身体安全了，但是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每天靠酒精度日，一度被强制参加互助会，用了将近一学期才戒断。后来他误会了辛橙和张语扬，心理问题就开始反扑，只不过从酒精换成了用学习麻痹自己，最终好歹按时毕业了。
　　他的梦想是回国进航总做研究，只是那段时间凡是有留学经验的都卡得非常严，面试都被拒了。自此他变得很自卑，不敢在国内停留，就回M国申请了法学硕士，在M国做了律师。

　　没听过这些事的时候，辛橙也能想象他的痛苦和崩溃，但是很模糊。当听到这么细节的情景，觉得这些磨难非常的可笑，就这么把他们两个大活人当傻子一样戏弄，让两人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同时承受着折磨。
　　此时她开始从心底不能自抑地滋生出亏欠，心里被烧的焦黑的土地上，只稍微淋了一点疼惜的眼泪，就钻出一颗强有力向上攀升的巨藤，无比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