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56、第 56 章

　　当辛橙最终决定这一次丢掉握在心里的线头，结束和他长达十二年的爱恨思念时，想了很久到底应该怎么说，是绝情些还是委婉些？推开门，人已经离开了，浴袍和被子整齐叠放在沙发上，证明他真实存在过。
　　周屹然就这么消失了，免去了辛橙的尴尬。

　　春节，辛橙跟实验室请了假，大年27回到了庸城。
　　心蕾毕业后工作了一年又去了法国，现在在巴黎一个画廊工作，今年依然不能回来过年。
　　文文和潘磊也一起从E国回来，有一个重磅消息，他们在英国注册结婚了。
　　潘磊从A大毕业后就申请了文文学校的研究生，在那边打着异乡无援寻求帮助的幌子，一路从老乡混到好朋友、再到室友，如今已修成正果。二人瞒着大家全是文文的要求，她觉得自己一直是喜欢高大威猛类型的，没想到被潘磊一个弱质书生拿下。想想以前两人互呛，文文对他还多有贬低，现在又成了合法身份，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在国内没有办婚礼的计划，两人只想趁春节探亲之际请多年的好友师长吃顿饭庆祝一下。
　　文文人在青城，打电话的时候还是扭扭捏捏的，半天才敢说到正题，辛橙在电话这头笑的肚子疼，文文羞恼就要撩狠话。
　　“你要是来了还敢当着我面笑，看我不跟你绝交！”
　　“好的好的我怕你还不行么，放心吧，初五我肯定到！肯定会给你包个大红包！”
　　“红包就算啦，我说不办婚礼，他偏要请大家吃顿饭，只是大家聚聚，让他显摆一下而已。”
　　“红包肯定是要的，而且等你们的小学霸出生，我还要当干妈呢！”
　　“要死啊你！”

　　其实辛橙不在国内的时候，一家人在S市比较多，再加上Cici准备上小学了，今后在庸城会越来越少。辛橙和林馥柔商量可以把名下房产清理一下，凉市、青市和庸城的她都想处理掉。
　　辛橙还想把当年从辛正柏保险里得到的赔付款拿出一笔，像当初她爸给她安排的一样，买一份留给她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林馥柔不想提，只说她自己安排就好。辛橙知道她在乎的不是这些钱，就是心里有个疙瘩而已。
　　过完年初四回到青城，辛橙先回了趟凉城把名下两个商品房委托给中介，下午跟当年处理理赔的保险经纪人赵阿姨见面，定了产品保额，委托她和任丘霞沟通后面的事，然后开车接了易阳一起回青市准备参加明天的答谢宴。

　　初五，酒店小宴会厅，四张桌子，人数有限，只摆了三桌酒席，一桌是两人的师长，一桌是文文的同学，另一桌是潘磊的同学。来的人不多，都是比较要好的朋友。
　　因为潘磊那桌基本都是男生，唯一一个女生是许婧，所以她一进门就过来坐在了辛橙这桌。辛橙旁边是易阳和许婧，还有以前一班的几个同学，只有八个人。潘磊那桌倒是坐的很满，高矮胖瘦，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书呆子模样。张语扬来的比较晚，进来就坐在文文女宾这一桌了，和许婧挨着，他旁边还空了一个座位。
　　文文望了一眼问潘磊。
　　“我这边都到齐了，你数数看你那边呢。”
　　潘磊推推眼镜，支支吾吾说。
　　“嗯差不多了吧。”
　　文文举杯刚准备说两句，就在一屋子人叙旧的热闹气氛里，周屹然进了门。
　　他和潘磊打了招呼，递上了红封。
　　“抱歉有点堵车来晚了，祝二位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潘磊抱了抱他的肩背笑着让他落座，然后心虚地不敢看文文。文文她咬紧牙关瞪着双眼，潘磊示弱地偷扯她的袖子。
　　晚宴开始，二人主要是被逼着讲述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还有一些趣事由带他们参赛的老师讲出来，大家都是第一次知道。乐不可支的事情一波接一波，气氛相当热闹。
　　周屹然坐在张语扬旁边，和桌上相识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到辛橙这里她只微笑点了一下头，就不敢再看他。
　　菜不断上桌，辛橙只顾着往碟子里夹菜低头吃饭，谁来敬酒都尽力降低存在感。
　　终于到新人敬酒了，大家都站起来，到辛橙，她连玩笑都不敢跟文文开，匆匆喝了酒就坐下了。张语扬很体贴，只打趣了潘磊好福气、深谋远虑，祝福二人的吉祥话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然后是周屹然，他来的晚杯子里没有酒，文文就要使坏给他把饮料杯灌满，他说。
　　“我开车，酒就不喝了，我用别的代替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今天这日子不喝酒可交代不过去。”
　　文文气的就要翻脸，潘磊又扯扯她衣角。
　　“我知道你今天刚回国，还在倒时差吧，等有空咱俩单喝。服务员来点饮料。”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文文不喜欢周屹然，潘磊还这么维护他。服务员问周屹然要什么，他笑着说。
　　“橙汁，谢谢。”
　　辛橙一口气没喘匀，嘴里的食物呛到气管里了，低着头静悄悄地喝水。张语扬看了一下她，隔了一个许婧，他不方便出声询问，只是帮忙递了一杯热水。
　　周屹然敬过酒也坐下吃菜。几桌人陆陆续续起身去师长那桌敬酒聊天，这边许婧和张语扬也起身跟着潘磊那桌二班的同学一起去敬酒。周屹然自顾自的吃了会，一个人去的。
　　小宴会厅本就不大，只要不是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大家都能听得到。
　　一班的班主任很激动，这里他最得意的学生除了牛文文就是周屹然了。他拉着周屹然问了很多，得知他在斯坦福也是读了两个硕士文凭激动的直说，有这样的学生真是难得的福气啊，还问了他物理研究方向是什么。周屹然说，本来想进军工系统，但是这几年海外留学经验被卡的很严。老师难得见到得意弟子，问得更详细，如果进军工会做什么啊？他是一个语文老师，说得太多专业名词未必听得懂，旁边的同学抢着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研究怎么改进导弹、火箭这些。”
　　这一桌的老师又激动地讨论，周屹然悄悄看了一下辛橙，看到她眼神一动不动看着餐具、脸绯红一片。文文坐在了许婧的位置上吃着辛橙碟子里的菜，张语扬坐在文文旁边，他看到了辛橙刚刚的异样，又看了眼周屹然。
　　潘磊那桌的同学，隔着两桌人“嫂子、嫂子”地喊文文过去，文文放下筷子起身，用眼神剜了周屹然一眼才走过去。
　　辛橙身边空了，周屹然恍若无人准备坐过去，辛橙弹射一般站起来拿起背后的外套就要催促易阳出门。
　　一屋子人就看辛橙拉着易阳出门了，身后跟着周屹然，两秒后张语扬长腿急迈出门。然后一对新人请同学帮忙维持场面，文文和潘磊也追了出去。

　　电梯迟迟不下来，眼看着周屹然出来，辛橙拉着易阳从扶梯走。易阳知道两人过节，也用手拦着周屹然不让他碰到辛橙。扶梯上几人拉扯间动作很大，实在危险。张语扬顾不得什么，冲过去拉住周屹然，前面两个女孩才能快速往外走。
　　外面路面还有雪化后结的冰，路上车很少。因为要喝酒，大家都没开车，现在被困在门口走不掉。后面四个人也拉扯着追上来，文文骂骂咧咧地冲周屹然吼。
　　“你这人真没意思，分了就分了，干嘛一直缠着不放？要不要脸。”
　　潘磊拉住文文一直在劝，希望她冷静点让两个人自己解决问题。
　　“潘磊你是不想过了么？再给他说一句好话咱俩现在就回去离了！”
　　潘磊噤声，无奈地看着周屹然，示意他去跟辛橙解释。
　　周屹然胳膊抬起向后一绕，别开张语扬抓在肩膀上的手，长腿两三步追上辛橙，抓着她双肩说有话要对她说。
　　辛橙本能不想在这种场合和他说话，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都没说清楚的事情，在一群人面前又如何说得出口？她着急的想哭，眼眶蓄满泪水就要掉下来的样子。辛橙这样，看的张语扬一股火冒上来，扯住周屹然的领口往后拽，两人就要开打。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要停不敢停地在五六米开外探头询问“要车么？”，易阳拉着辛橙赶紧上车，周屹然看着辛橙坐的车启动掉头，急的一拳挥落在张语扬下颌骨，张语扬也不示弱，两人就这么互相打了几个来回，气的文文指着潘磊鼻子骂。
　　“今晚你给我等着！”
　　然后匆匆上楼善后。
　　潘磊拉开了两人，说看在他今天办喜事的面子上大家别动手了，有事说开不好吗。张语扬吐了口混着血丝的口水，喘了几口气，才说。
　　“你现在这样，跟以前的我有什么两样？她现在不想被你纠缠，你看不出来吗？”
　　“你懂什么？不就是你在中间搅合我们俩么？”
　　“呵，是男人，承认是自己的问题这么难吗？”
　　潘磊这时候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想把关键点摊开。
　　“你们别吵了，这里面别说辛橙和你有误会，你俩也有误会。几年前你去巴塞罗那找过辛橙，你们拍的照片，周屹然误解了。还有些事情，我不敢说，文文也不让我说，如果可能，张语扬你告诉他吧。如果还认我这个朋友，你俩就不要再打了，别让辛橙难堪。”

　　说完潘磊就上去了，晚上还不知道怎么和文文交代。
　　两人在马路牙子上坐下，冰冷的空气让二人都冷静下来。周屹然颓坐着低下头。
　　张语扬错愕，所以他是一直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抱歉，我只想把那些照片放在没人知道的空间，我不知道你会看到。我们从没有过感情方面的关系。”
　　“是我自己的错，我把对你的嫉妒都发泄到了她身上。”
　　周屹然长腿弯曲，膝盖顶着两只胳膊，头垂得很低。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我们告诉辛橙这里面又误会？”
　　张语扬告诉自己理性一点，他们两人也许还没有结束，不要做蠢事。周屹然知道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自己做的事说的话也挺无耻的。他抬头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男人。
　　“所以，如果她不原谅我，你会追她么？”
　　“如果她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会帮她的。也…应该会重新追求她的。”
　　周屹然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自己，输给了那么多的不巧，输给了眼前这个变得理性有风度的人。
　　张语扬挣扎了一下，他也不想再等了，想尽快看到两人的结果，看这两人是否会重新在一起。
　　“不过如果我和她在一起，我希望你和她都是明明白白的，不被误会影响判断的放下对方，所以有一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