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55、第 55 章

　　辛橙很快离开了庸城，回去就投入了S3的研发工作中。
　　原本她是阿方索那一小组的，埃琳娜是她的直接导师，S3项目她前期并没有参与，一切工作都需要从头了解。
　　有事做就会让自己不要闲下来，不要去想那个人。虽然有时候回到家，看到相似的光线、同样的时钟数字，或者喝到那款自制的酒，都会有点伤感，但是她会很快把自己抽离回来。因为从他那句话中，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没有了。她不能原谅他的自私，哪怕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也不可以对曾经相爱的人出言侮辱，她不能接受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一端。

　　又过了一年，快到圣诞假期了。
　　S3已经接近尾声，这是辛橙第二个跟的项目，虽然都不是主力研发，但是收获不小。一天她收到张语扬的邮件，他在马德里康普交流，马上要放圣诞假期了，问她有没有在西班牙。
　　辛橙其实很高兴张语扬能联系他，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和松弛，没有压迫感和目的性的相处，渐渐地让她解除了戒备。正好她没有走过从马德里一路向西南的旅行线路，打算在圣诞节期间把他从有点寒冷的马德里带去南边温暖异国风情里度个假。

　　七天时间，临时也订不到火车票和机票，她打算自驾，催促对方整理好行李。第二天上午十点在马德里南部的托雷多集合。这是个古城，建筑有始自罗马时期，因为曾是军事政治中心，基督教、犹太教、□□教都在此有过冲突与融合，是个非常有意义的地方。不过时间不多，两人只看了一个大教堂，在高低错落的古城中走了一下，在城中的burger king吃了顿快餐就出发了。
　　途径科尔多瓦、塞维利亚、格拉纳达，每个城市都计划留宿一天。
　　第一天晚上，辛橙是临时找的酒店，当天的情况不确定没办法提前决定住哪，所以两人到了科尔多瓦护城河外直奔比较大的连锁酒店。
　　在前台张语扬用英语沟通需要两间房，一副晚说一会儿就会让辛橙尴尬的样子。后面每天出发前两人会在车上把酒店在booking上订好。
　　一路顺利来到加第斯，安达鲁西亚的温暖海边城市。张语扬没带什么夏季的衣服，在街边小店里买了双鞋、T恤和短裤，两人除了游览了富有历史的城市建筑，主要还是在这里享受了几天阳光和海滩，彻底驱走了北边带来的寒冷。为了多享受一天，辛橙帮张语扬定了加第斯出发到马德里的机票，自己时间自由可以开车回去。
　　辛橙这一趟玩的不错，难得有个也没怎么玩过西班牙的朋友一路，两人都是比较同步的体验感，不存在谁迁就谁。回程特意挑了以前没走过的全沿海的线路，三天回了巴塞罗那。

　　在家附近的停车场停好车，下午的夕阳照在身上还不算冷。雨季已来临，身上潮呼呼的，辛橙从车上的行李箱底部抽出一件外套穿上，拉起行李箱回家。
　　门打开，背后楼梯上响起一串脚步声，下一秒她就被胁迫着推进了房间，房门哐当被关上。
　　辛橙心里咯噔一声，是街上的窃贼？圣诞节缺钱的吉普赛人？就在她想呼喊的时候，回头看到的是周屹然憔悴的脸。
　　对方凝视她，好像在质问她，然后一步步上来就要困住她。
　　辛橙奋力反抗，终于抽出一只胳膊，左手没什么力气地甩在他脸上，对方没有停止，继续开始攻击她的敏感地带。辛橙慌了、愤怒了，她用尽全力咬在了周屹然的斜方肌上，周屹然呼痛放开她。辛橙无力感渐渐消失，一巴掌狠狠煽了过去。
　　周屹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在沙发上的，也听不见刚刚辛橙喊他站起来。他脑子里嗡嗡的声音很久才消失，只记得她拉着他的胳膊使劲往沙发上拽。
　　他发烧了。
　　辛橙在厨房烧水，然后给他拿了退烧药。她问他怎么在这里，周屹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显得不那么卑鄙。大脑宕机了一样，最终觉得太累了，不想思考了，实话实说。
　　“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我一直关注着他，他来西班牙，我也就来了，在你公寓附近待了好多天，然后等到你们汇合。”
　　周屹然闭上眼睛，不想说了，深吸一口气。
　　“我跟着你，后来跟丢了，我就在这等你回来。”
　　眼前人看起来很多天没洗漱换过衣服了，胡茬让他显得很邋遢，像个流浪汉。辛橙心里就很酸，酸的口腔、鼻子和眼睛都像是被传染了，但是心里还有一口气堵着。
　　“为什么要跟着我？你以什么身份跟着我？”
　　“对不起，是我的错。”
　　周屹然说出这句道歉，是为跟踪他们，也是为袭击了她，更是为了去年那天的出口伤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对辛橙的感情变成了两个人的拉锯、非要她认错臣服？太多需要道歉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很无耻，伤害了别人，还想骄傲地得过且过，想用一句对不起就带过所有问题。
　　可是他羞耻啊！他本来还有身为受害者的理由呀！在最开始，他也想要一句道歉的，为她和张语扬的一切暧昧痕迹。
　　可如今，他把自己从道德的制高点上一步步推了下来。所以现在再看这些年的挣扎沉沦，都像是笑话，都是在她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丑行径。
　　混乱的思绪提示着他自己都没有理清到底想怎样，只一句对不起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已经说不清谁欠了谁的。他输了，输给了他爱了恨了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女孩。

　　而在辛橙心里，这个自己用一整个青春爱的男人、把一生都偷偷放在他身上的男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放弃了她。她觉得他可以着急、可以愤怒，甚至可以误会，但是他不能羞辱她！这是一个普通人都不应该受到的待遇，不敢想是从那个和她相爱很久、经历许多的人口中说出的伤她的话，就在那一天他的形象轰然瓦解。
　　她其实知道，无论今天他说出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不会原谅他，不会回到过去，更何况只是一句对不起。
　　两个面对面的人，没有用语言和对方交流，都在和自己对话。纵然内心山海已过，对方却看不到听不到，像两座沉默的冰山。

　　辛橙累了，给周屹然拿了浴袍和毯子。
　　“你需要休息，可以洗个澡，冰箱里有吃的，记得吃药。有洗衣机，洗完烘干，明天一早就能穿了。如果愿意，就在沙发上睡吧。”
　　然后辛橙进门把自己锁起来，半夜上完厕所，看了眼沙发上睡的很熟的男人，阳台上烘干机旋转的声音配着他安静的睡容，像是一部文艺片。心又揪了一下，最后还是转身关上了门。

　　周屹然一夜无梦，早上起来用很久才记起这是在辛橙家里，本来空白的心迅速被失落填满。他想起来她对他的无动于衷，对他无法理解，甚至连发火都没有了。
　　他想等辛橙起床和她说说话，但是又没有勇气，害怕她想了一夜，会对他说出绝情的话，他穿好衣服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