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23、第 23 章

　　周屹然下午用最快的速度写完卷子，赶到长途车站。下雨高速路况不好，比平时慢了半个小时才到凉市。医院ICU没有见到辛橙，电话也打不通，护士说下午辛橙就办理了家属的死亡证明了，现在应该不在医院。

　　周屹然心里剧震，觉得手有些紧张的发麻，连忙打车去辛橙家。他一直低头发信息打电话，直到司机猛一个减速绕行，嘴里还骂骂咧咧谁要是不小心撞到这个神经病，就真的倒大霉了，小姑娘在这发什么疯，肯定是失恋了。周屹然抬头望向窗外，看见一个背影迅速后移，狼狈地站在车流里越来越远。
　　他心莫名一顿，叫司机靠边停车，逆行奔跑着找到那个身影，站在路边大口喘气，周围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呼吸，他盯着她确认是谁。
　　于是在一个转身中，他看到一张漠然的脸。雨水把她的碎发紧紧贴在额头和鬓角，她红着眼、笑着哭，她在看他，又仿佛在梦游一样看着周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撕碎了。
　　周屹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护住了她，牵着她走出了车流，看着她抬头，看着她虚弱地笑了一下，说，她没有爸爸了。

　　周屹然送她回家，家里空荡荡的。辛橙只换了湿衣服，整个人蔫了一样不怎么说话，周屹然问。
　　“阿姨呢，家里怎么没人？他们怎么留你一个人在医院？”
　　辛橙没有回应。
　　“你把电话给我。”
　　“他们有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让你一个人在医院送走叔叔？”
　　周屹然很想骂人，看着可怜的女孩，又不忍让她更难堪。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吧，我们一起吃点东西，然后我陪你等阿姨回来。”

　　十几分钟，周屹然端着两碗面条放在餐桌上，辛橙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轻轻喊了一声，应该是睡得很沉。他过去想给她身上搭一条毯子，靠近的时候才听到她呼吸频率异常快，喘气有点粗，耳朵和嘴唇猩红。手搭在额头上，她高烧了。
　　周屹然差点抽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忘了着凉这回事！想拿手机给辛橙妈妈打个电话，尝试了几次没解锁，来不及了，周屹然把辛橙一只胳膊绕过后颈，想把她架起来一起往外走。看到辛橙有点痛苦的皱眉，腿脚没有力气，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抓起钥匙和手机冲出门去。
　　他在小区外拦了辆车，和门卫打了个招呼登记，车开到别墅门口，进去把人抱出来塞进车后座。
　　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女孩瑟缩着往他身上靠，像是很冷，他摸了一下手，湿冷冰凉，额头脖子却滚烫。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拖延一天时间，为什么非要考完最后一科。
　　“师傅，我给您加钱，麻烦您帮我快一点，她发高烧了。”
　　“小伙子，不用你说，我肯定尽量快的。这是你妹妹吧，你家大人呢？钱带够了吗孩子。”
　　“带够了师傅，谢谢您。”
　　师傅一路闯了两个红灯把人顺利送到急诊门口。周屹然给师傅了一百，一边感谢对方一边抱着辛橙往急诊方向跑去。

　　夜里的急诊没什么人，分诊台的护士问他要辛橙的身份证号码，周屹然哑然，求着对方先用自己的身份证抵押。
　　护士登记完周屹然的身份证号，给了他一张交费申请，让他把人放在一号诊室诊床上先去交费。缴费回来，护士已经采完血，正在量血压体温。然后要求他扶着辛橙，护士做了鼻咽拭子病毒测试，最后给他两颗布洛芬吩咐他给患者服下。
　　很快结果出来，医生说应该是最近太疲惫，又感染了流感，前几天没发现也没口服药，现在加重了，肺部有点炎症。随后开了两种药静脉输液，两种雾化药，需要连续五天。
　　十一点多林馥柔打电话来，周屹然接了。
　　“阿姨，我是周屹然，辛橙跟我在医院，她发烧了，您别担心，已经在输液了。哦她睡着了，马上就输完了，我一会儿送她回去。您别这么说，我们也是碰巧遇到。好，好的您放心，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周屹然把手机揣兜里，看着窗外愣了几秒。转身回到座椅边，看到那张巴掌大小的脸，一双眼睛疲惫的睁开，微微下垂的眼睑藏着可怜和委屈，红红的、泛着水光。
　　“谢谢你。”
　　话说不下去了，辛橙咬紧了嘴没让自己哭出来。周屹然给她盖了盖衣服，说差不多了就去喊护士，然后自己先出来拦车，准备送她回去。

　　七月雨后的凌晨，很冷。周屹然站在路边，脑海里全是刚刚那张疲惫委屈的脸，突然鼻子就很酸，拿起手机给文文和心蕾发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