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天还没亮,不知何时回家的林馥柔轻轻推醒了辛橙。
“你爸爸那边你先顶一下,我这边已经在和律师商量了,注销手续已经在办,麻烦的是财务有很多窟窿要填,基本公司也就是一个空壳了。不过也不会让他们便宜占尽,我已经找了会计事务所。现在是要争取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善后的当口,把能拿的证据都掌握在咱们手里。否则这一群恶狗,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妈,我爸好像撑不住了。”
“你再坚持坚持,如果你爸爸去了,他们立刻就能大闹一场。到时候不止我们脱不开身,这变更注销的手续又会拖延,不止给了他们提醒,还给了他们时间,最后遭殃的只能是咱们两人。”
“那如果医生问你是否同意放弃治疗,你会怎么说。”
林馥柔收敛了急迫的口吻,从坐在地上趴在辛橙床边的姿势,改为挺直脊背起身坐在床沿,握了握她的手。
“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我不能插手了。他是你父亲,他能依靠的血脉只有你。”
林馥柔给兄妹俩留了早餐,清晨六点开车出去办事。辛橙不明白,一向优柔寡断的林馥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决绝,就好像自从那件事后,她就变了一个人,也分不清现在的她是不是真实的她,过去的她又为什么伪装呢?
兄妹俩商量好早上去医院拿材料,然后林铮开车带她先去青市最权威的医院,如果有希望能得到一些肯定答案或者有更推荐的专家,就立即动身去机场。从档案科出来已经接近中午,车迅速开上高速驰向青市。
辛橙手机震动,是医院ICU的电话!
“喂,您好我是......”
“怎么了辛橙,谁的电话?”
“哥,掉头,回去。”
“现在不能掉头,已经上高速了。”
“我说掉头!我要回去!”
林铮没有说话,迅速在最近的一个出口驶出。
医院里,挤满了恶狗。
辛橙狠狠地推开拥堵在门口的人,摁门铃。辛橙才知道这群人在医院是有眼线的,有人把辛正柏病危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辛橙啊,你要救救你爸爸啊,他那么疼你,你不能放弃治疗啊。”
“就是啊,你爸爸是可怜人呐,从小那么优秀的一个人,都是被家里连累了,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家业,你要救救他啊,千万别便宜了外人啊孩子。”
哭丧声吵得她就要爆炸了,终于忍不住骂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脏话。
“ 你们都给我闭嘴!谁要再哭就给我滚!”
“ 听见没!谁他妈再哭哭啼啼的,别怪我动手啊!”
门开了,辛橙迅速进去,林铮在门口挡住跃跃欲试想进门的和探头探脑的辛家人。医生说现在病患肺部、心脏都出现严重问题,肝肾也在衰竭,另外为了维持体温和控制感染等问题,药物的剂量越来越大。如果再继续使用,患者会迅速加快衰竭,而且会变得外形面目全非,再继续维持已经没有意义了。
看患者身体的反应,如果是正常人有知觉的话,一定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这对病患来讲也可能是一种折磨。”
这一句话,让辛橙崩溃了最后的防线。她说要给林馥柔打个电话,曲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在大门内拉住了辛橙,并示意旁边的医生给她点时间跟辛橙单独说句话。
“我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她只说一切交给你了。”
辛橙呆在原地,嘲讽地张口。
“是让我来决定我爸的生死吗?我吗?”
就在她要打电话去质问林馥柔的时候,玻璃窗上林铮着急的敲窗,举起手机示意等辛橙接电话。
“喂,姑姑那边有点麻烦,她和我爸还有律师都被围在公司里了,看样子辛家人是想动手抢东西,刚刚门口这些人已经出发赶过去了。你一个人先顶着,我会找朋友来盯着的,我先赶过去,你机灵点别离开医院。”
一群魔鬼迅速散去,没有人体谅她,没有人体谅躺在里面的辛正柏,全都在为钱撕扯!
面目丑陋的辛家人、只求自保的林馥柔,一个个的血肉至亲、十几年相濡以沫的枕边人啊!
在这一刻,辛橙仿佛看到像破旧家具一样被抛弃的父亲,凭什么?一个个都要他受折磨也要坚持着,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原本纠结害怕、承受不住压力的辛橙,毫无迟疑地做了决定。
“曲医生,如果我继续坚持,对我父亲没有意义,还可能伤害他对么?”
“可以这么说。”
“那我签,我同意放弃治疗。”
签字的手不停的发抖,眼泪一次次打湿纸张,曲医生红着眼心疼地看着她,地一遍遍更换新的纸张,最后不得不握住那支手。
“深呼吸,你想想你爸爸,他肯定很心疼你,如果你不勇敢,他不会放心离开的。这是你最后一次能为他做点什么了。他走了只是一种表象,人生还有很多种离别,至少你们都希望对方好。”
辛橙模糊着眼泪签完文件,麻木地被曲医生领着去办理太平间停留的手续、开具死亡证明。曲医生说。“你回去吧,我把接下来需要的东西发你手机上,等你处理完,就可以接你爸爸了。我给你叫辆车。”
下雨了,夏天的雨,倾盆而下,一副就是要洗刷一切喧闹一切污垢的样子。
车堵在闹市区的一段路上,这里是闹市区、机关单位和进出市区的交通汇集区,下班的人焦躁地摁着喇叭。辛橙尝试了很多次给林馥柔、表哥和舅舅打电话,没有人接,也没有人想起她、问问她。
已经被抽干的精神,最后一根弦也被狠狠抽断了,这个世界再也没人需要她的在乎了,没人需要她了、也没人在乎她了吧。
她恨林馥柔,明明她才是他们的女儿,为什么林馥柔要躲在她的身后?为什么把她推出来,为什么要她扛着辛正柏的生死?这对于她太残忍了!
辛橙付钱下车,司机劝她再等等,这里离她要去的地方还很远,外面还下着雨。辛橙没回应,木然的拉开门下车,顺着路一直走。
树下一滴滴的雨水逐渐浸湿她的发顶、肩膀,和着她的眼泪从脸上滑下来。爸爸真的去世了,他的心里被这一群“亲人”舍弃,身体舍弃了这世间。
起码在他离去的那一刻,辛橙在身边,真真切切地悲痛。而辛橙呢?爸爸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剩下所有的艰难龌龊。
在路边站了很久,突然就那么一瞬间,辛橙也想离开了,带着委屈和恨,冲进车流。
来啊,来撞我吧,如果很不巧,我离开了,这些痛苦就不是我的了。
两车道的中间,站着的那个人,把来往的车逼停减速,司机纷纷摇下车窗咒骂她是疯子,简直是害人,让她赶紧滚开。
辛橙什么都听不清,车灯强光刺的她眯起眼睛,等待被撞的那瞬间的发生。
许久,久到她站不住了,她环顾周围,分不清方向。一辆车从身边驶过,没有强光的一刹那,在路对面,她看到了周屹然。
又是一阵强光,闭起眼睛继续等待。光线减弱,睁开眼睛,一个身影向她奔来、拥住她、牵着她走出光晕。
“周屹然,我没有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