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20、第 20 章

　　周六一早，辛橙来到医院，先跟曲医生见了一面，在缴费处交费、打印整理单据，在会诊的办公室外静静地等着。曲医生送走几位专家和本院主任，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像她这样的小医生还不够和这些大人物们坐在一张桌子上的。在办公室门口看到辛橙安静地等着她，拍拍她的肩膀。
　　“你跟我进来吧，我给你讲一下情况。”
　　“曲医生，我能请你吃个饭吗？我昨天中午到现在还没吃，有点撑不住了。”
　　“我时间很紧，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去食堂打饭，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曲医生把盛满的餐盘放在辛橙面前，叮嘱她先吃饭。辛橙微笑着谢过，狼吞虎咽的开始吃起来。曲医生举着筷子的手撑在脸侧，不忍现在说病人的安排。直等到辛橙吃饭的速度慢下来，才平静地开口。
　　“你父亲的出血量可以考虑手术，但是位置不是很好，风险很大，专家建议如果家属同意，需要尽快开始手术，但是恢复以前的状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医生，意思是，手术后也不一定会康复吗？”
　　“是的。”
　　“那，有没有其他的方案呢？”
　　“有，保守治疗，继续ICU维持。但，是否有希望从昏迷中醒过来，没人敢保证。”
　　“…………..”
　　“而且，按照病人现在的体征，需要上呼吸机、危险情况还要上大量的药物，随时面临脏器的衰竭。”
　　“…………..”
　　“这个情况需要尽快做决定了，两边都没有多少时间了。”
　　“医生，我家的情况很复杂，我父亲和母亲关系不好，父亲那边的亲人也…我不信任他们，我没有大人可以商量，您说的两边都没有多少时间的意思是？”

　　看着小女孩恳切无助的眼神，曲静艺不自主地生出恻隐之心，看了看左右近处没什么人，放下筷子说。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哪怕在ICU继续维持。我看到护士那边给你的病案修改了支付方式，如果并不担心费用的问题，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尽快让你父亲接受最有希望的治疗。”

　　辛橙从医院出来，觉得腿非常沉重，那种生与死的抉择，压的她透不过气。刚刚签字的时候，医生又一遍跟他确认手术的风险和免责的细节，每一条辛橙都在心里问自己能承受得了吗？辛橙内心回答，不能，但是没有选择。手术安排在下周二或周三，随专家时间安排。签订完一切文件，曲医生看她疲惫的样子催她回家休息。
　　“还剩半小时到四点了，我想进去看看我爸。”
　　“那你跟我来，去我值班室凑合休息一下。”
　　她感激地谢过医生，还是在ICU门口抱着腿侧靠在墙上眯了一会，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身边窃窃私语，辛橙疲惫地睁开眼，是两个远房堂叔，年长的看到辛橙醒了，开口道。
　　“辛橙，你回来这三天，家里人都十分惦念你爸的情况，今天能不能让我们进去几分钟，就看看你爸他的状态怎么样就出来，我们这些人几天没见他实在是焦心的很啊，家里的长辈也都很着急啊。”
　　“那我跟护士说一声，您先进去看一眼，五分钟可以么？”
　　对方听到可以进去，压根没在乎是五分钟还是五秒钟，只要能进去就行。两人一个已经进去穿衣服，另一个似乎很焦急地向里张望。辛橙略有一丝安慰，起码想让父亲好起来的心，不止她一个人有，哪怕其他人只有一点，都会显得辛正柏没有那么可怜、失败。
　　将近十分钟了，堂叔还没有出来，辛橙有点疑惑，走近门口的窗户上往里看，旁边的另一位堂叔看到辛橙突然出现，不由得慌张了一下，眼睛在病房和辛橙的脸上来回转换。辛橙觉得古怪，很担心他们对辛正柏做出什么，又觉得对方应该没有如此大的胆子，正要按门铃，里面护士开了门，推搡着堂叔出来，手里拿着一盒印泥和几张折有折叠痕迹的空白A4纸。
　　“家属？家属在吗？你是她女儿吧？你们这位家属，私自带这些东西进无菌病房，严重违反了医院规定，怎么搞的怎么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今天的探视取消了，下次要再做些有的没的，就不用再探视了啊。东西我没收了。”
　　护士翻了个白眼转身关上电动门，辛橙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位头顶稀疏的堂叔，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等他们一个答案。二人低头偷瞄一眼对方，然后偷偷看了一下辛橙，互相扯着胳膊嘴里念着走走走，脚下不停地向楼梯间奔去，就这么跑了。

　　辛橙毫无头绪，回到家里想跟林馥柔说一下，家里没人。给自己煮了一晚方便面，一个荷包蛋，吃完才有了点力气开始思考。一张摁了手印的空白纸张？幸好被护士发现，如果对方得逞，想到林馥柔推测的让父亲背负莫名债务的可能，辛橙血液上涌，气的发抖，又觉得脊背冒出一层凉汗。这一次没成功，也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他们肯定不会罢手，那么他们会对什么东西下手呢？辛橙经验实在有限，摸出电话想打给林馥柔，才发现手机关机了。充着电刚开机，手机里出现了易阳的几条短信，看得出来的紧张和关心，辛橙即刻拨通电话。
　　“喂，嗯，我下午在医院，手机没电了没发现。”
　　“祖宗你可开机了，叔叔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现在在医院，等后天手术，我这几天就在医院医生办公室里等方案，下午可以探视一下。”
　　“你呢？需不需要我去陪陪你？或者我帮你给叔叔准备些吃的什么的？”
　　“不用了他现在不能进食，你不要担心我，你现在也在准备期末考试吧？不要乱跑安心考完再说。”
　　“那你呢，短期内回不去学校了吧？期末考试怎么办？”
　　“没办法先照顾好我爸这边吧。”
　　“我有点事我不跟你说了，明天下午我去医院陪你，就这样，拜拜。”

　　易阳匆匆挂了电话，辛橙给林馥柔去了一个电话，边等她回来边在沙发上休息，闭着眼走马灯一样地过着这两天的事情。

　　这边易阳急匆匆地拨通电话，告诉对方辛橙的情况，让他放心，明天她会去陪陪辛橙。电话那头的人挂了电话走到客车前端和司机沟通了一句，客车停靠在城郊通往高速的路边。周屹然什么都没带，从车上下来，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区驶去。煎熬了一天的心终于喘息了片刻，虽然还是不踏实不能落地，但已经可以控制那种恐慌的不顾一切的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