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18、第 18 章

　　高二第二学期，年级前面的好学生们陆续传出各种奖项、名校面试、985保送的消息，原来大家在看不见的时间里都有那么多的规划。从小城市来的辛橙，只是隐约听说却没有留意，更没有渠道打听，就像看灯会的人潮，前排的有的挤得头破血流，有的攀附一切可以利用的道具登高览众，而被挤在人潮后端的她，投靠无门，被裹挟着小步向前。
　　文文参加国家集训回来，没进国家队，但收获不小，可以保送A大B大，她心仪的学校也抛出了橄榄枝。接触过更多优秀的人后，她开始把目光投向国外名校。潘磊果断放弃了高考，选择直接保送A大本硕。
　　令辛橙感到不安的是，在她身后的一些同学，特别是平时不太努力的男生，以不可忽视的速度进步着，而自己越发感到数学的吃力。哪怕现在拿出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精力专攻数学，也只能保持多一两道选择题的正确率。相对的，理综的弱项化学掉落十分左右。这在总分上，辛橙退步别人进步，成绩总排名掉落了不少。眼见得分数掉下来，辛橙贪心的都不想放弃，那就加大了时间投入，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完了一学期。

　　高三的学长已经高考结束，接下来高二的他们就进入期末考试周。生物、化学刚考完，明天周五要考物理，辛橙坐在座位上翻看教材和笔记，教室后门有同学喊她，回头就看到舅舅站在那里习惯性的笑着看她，只是笑容很局促。

　　“辛橙，舅舅要接你回家一趟，东西暂时别带了，只带些书本就行。你爸爸突发心脏病现在在ICU，我带你去和班主任请一下假，车就在校门口我们赶快回去吧。”

　　一个人带着微笑说这番话是有迷惑性的，直到辛橙听完也没有把所有的信息连贯起来。旁边的同学有些听清楚了，关系好的邻桌的女生已经开始帮忙收拾书包了，许婧挽着辛橙的胳膊对辛橙的舅舅说。
　　“叔叔放心，我现在带她去找班主任。”
　　“谢谢你啊小同学。”

　　辛橙呆呆的被拉着往前走，走下一层层的楼梯，走进办公楼，直到磕磕巴巴的跟老师讲明情况请完假签完字出来，她才看向许婧。
　　“ 我舅舅刚刚是说我爸爸现在在ICU对吗？是很严重的意思吗？”
　　“没事的一定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已经在医院了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心脏病，是很严重的问题，对吗？”
　　“不是的不一定的，我爷爷就是心脏病，搭桥后现在还好好的呢，你爸爸那么年轻只会更好处理的。”
　　到教学楼下，同学和舅舅已经拎着书包和一袋书站在那里等了一会了。感谢过同学后，他们一行人回楼上教室，辛橙跟舅舅上车迅速开上高速。
　　舅舅在车上让辛橙平稳情绪，告诉她爸爸现在情况不好，除了心脏问题还有脑干出血，心脏已经做了支架，现在棘手的是脑部的出血问题。因为凉市第一医院的专家有限，已经邀请青市和邻省的专家会诊，周六会赶来。
　　因为辛正柏明面上只有辛橙一个懂事的孩子，林馥柔又不便出面，现在这个局面没人有绝对的话语权。家里群狼环伺，已经有辛家人拥着那个刚满四岁的孩子在医院和亲朋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另外 ，舅舅吐露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辛正柏和林馥柔并没有离婚，或者说还没有正式离婚。这也可能是导致辛家人和那位小出纳乱了手脚的原因，甚至之前亲戚们多次打探林馥柔分到多少离婚财产的动机也就一目了然。
　　无论如何那都是大人的事，现在棘手的是尽力去抢救辛正柏。作为一个满十四岁、可以被母亲授权的、有行为能力的人，她被迫接过了对父亲治疗的决定权。车以接近二百迈的速度开会凉市，门口早已有辛家的亲戚等她，一行人进去，带着辛橙引荐给主治医生。
　　医生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性，穿着手术室的衣服戴着帽子。她口罩下那一双熬夜后通红的眼睛，看到对面的辛橙后，流露出瞬间的不忍和对病人其他家属的愤怒。
　　“你是病人的女儿对吗？你母亲坚持并授权的话，你需要在几份文件上签字。现在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我跟你详细讲一下病人目前的情况。”
　　然后不顾其他亲朋想跟进来的意愿，在辛橙进门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你是十六岁对吗？你考虑好要为你父亲的治疗负责了吗？”
　　“嗯，是的，只有这样了。医生我爸爸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首先，探视有时间限制的，每天下午四点到四点半，具体还有些要求，等会可以去护士站问一下。关于你父亲的病情，我们初步只能稳定住不恶化。他脑出血现在比较麻烦，人还在昏迷中，是无意识的，所有的指标都在靠仪器维持。因为出血量大的原因，可能需要开颅手术，具体在周六专家会诊后，我会再跟你聊一次。听你家人说你是从青市的高中回来的吗？那你的学习怎么办有想过吗？如果手术成功，以后病人护理也将会是个很长的阶段。”
　　“不知道。医生，如果决定手术的话，多久能稳定呢？”
　　医生只漏出一双眼睛，所以很容易察觉她眼里的一丝怜悯。
　　“乐观的话手术后五到七天就可以稳定下来，如果手术成功的话。”

　　这个语气和眼神，让辛橙更加迷茫。话语里的希望是她现在最需要的，而那个眼神又抽干了她鼓起的勇气。
　　医生给出的文件辛橙机械的一张张确认位置并签字，谢过医生后走出办公室，看到手机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就能探望，她走向护士站询问进去探视的要求。护士说病人现在在最高等级的监护病房，每次只能有一人进入，时间总计半小时，要求家属在准备间消毒洗手戴口罩，穿上医院准备的衣服鞋套和帽子，并告诉她今天的探视名单上已经写了预约的人名，叫任丘霞。辛橙告诉她自己是病人的女儿，病人的合法妻子授权自己全权负责病人的治疗，她要求没有她的允许其他人不能进入探视。护士打了通电话，给她一个表格重新填写，然后带她去准备间。路过来时的那扇自动门时，她看到了窗口爬着一张脸，愤怒的瞪着她，身后围着一群亲戚，将等候的走廊占满。

　　她有些理解妈妈为什么退缩起来，这应该是林馥柔和舅舅商量的认为最合适的办法。因为在这个关键时间，既要保持财产的合法性又要避免和辛家人产生冲突引出不必要的麻烦。心乱如麻地走进一层层的自动门，在冰冷的病房里她看到了辛正柏躺在那，浑身上下连着数不清的线，戴着呼吸机插着胃管，身边还挂着一个尿袋。旁边机器有节奏的发出响声，那具身体随着节奏一起一伏，有个护士经过。
　　“小姑娘，你是他的女儿吗？病人昨天晚上高烧，降温床毯不管用了，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激素才慢慢降下来了。”
　　“我想问一下，他能听见我说话吗？”
　　“孩子，你爸爸暂时是昏迷的状态，他听我们说话是没有反应的，不过你可以试试跟他讲讲话。”
　　“哦，谢谢你阿姨。”

　　护士和善的笑笑离开了。

　　辛橙呆呆地站在病床边，在爸爸的身边看了又看，很久都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护士说时间到了，辛橙才轻轻地疲惫地说了句，明天再来看你。
　　走出ICU的最后一道门，辛橙低着头穿过人群去向医生办公室，在她的央求下留了得到了医生的手机号码，又问了一下是否需要给父亲准备什么东西，医生说。
　　“目前他还不能进食，都是营养液，所以你能做的就是休息好，然后手机随时待命，有事值班室会给你打电话的。还有准备好他的住院费，别的就交给我们。对了我姓曲，曲静艺。”
　　“好的，谢谢您曲医生，我叫辛橙，您叫我小辛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