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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南棋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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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官船在运河上轻轻摇晃。萧景珩倚窗而坐,指尖摩挲着那枚从鱼腹取出的金珠。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舱壁上,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剑。
"王爷,茶凉了。"莫七轻声提醒。
萧景珩恍若未闻,忽然将金珠投入茶盏。"叮"的一声脆响,金珠在杯底转了三圈,竟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
"有意思。"他唇角微扬,"林家用的是'浮金术'。"
莫七瞳孔骤缩。浮金术乃江南铸金秘技,能在金器内留空心暗格。这枚金珠里藏着的,恐怕不止是"户部监制"四个字。
"去取一坛陈醋来。"萧景珩忽然道,"要十年以上的老陈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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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香在舱内弥漫。金珠在醋中浸泡半个时辰后,表面渐渐浮现细如发丝的纹路。萧景珩用银簪轻挑,金珠竟如莲花般绽开,露出内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黄金若干两经谁之手,送往何处。末尾一个朱砂画押,赫然是林氏家主的私印。
"好一招'鱼传尺素'。"萧景珩轻笑,"林家这是把罪证藏在最显眼处。"
莫七倒吸凉气:"这...这是..."
"漕运贪腐的明细。"萧景珩将绢纸对着烛光,"你看这笔——'腊月初八,黄金二百两,经张管事送大报恩寺地藏殿'。"
"明日。"萧景珩收起绢纸,"我们去会会这位'张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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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扬州最热闹的得月楼前,一个挑担老农颤巍巍地摔倒在马车前。车帘掀起,露出张管事肥腻的面容。
"老不死的!"他扬鞭就要抽下。
"这位爷息怒。"青衣书生突然拦住鞭子,"老人家怕是摔伤了腿。"
张管事正要发作,忽见书生腰间悬着的玄铁令牌——那是靖王府幕僚的标识。他顿时冷汗涔涔,强笑道:"先生说得是,是在下莽撞了。"
书生扶起老农,指尖在他腕间一搭:"筋脉错位,需即刻诊治。"转头对张管事道,"听闻大报恩寺的跌打膏药极好,不如..."
"我去取!我这就去取!"张管事如蒙大赦,匆匆驾车离去。
暗处,萧景珩放下茶盏:"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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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报恩寺地藏殿阴冷潮湿。张管事鬼鬼祟祟摸到佛像后,刚要转动机关,忽听身后一声佛号。
"施主,可是来添香油钱的?"
张管事浑身一颤,只见个慈眉善目的老僧立在灯影里。
"是...是..."他慌忙掏出钱袋。
老僧却不接,反而递过本功德簿:"请施主留个名号。"
张管事提笔的手突然僵住——簿子上最新一行,赫然写着"靖王府莫七捐银二十两"!
"砰!"
殿门突然关闭。黑暗中传来萧景珩带笑的声音:"张管事,地藏菩萨面前,说说那些黄金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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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府衙公堂上,萧景珩当众将一摞账册投入火盆。
"既无实证,本官也不愿冤枉好人。"他叹息着看火焰吞噬纸页,"只是灾民嗷嗷待哺..."
堂下百姓哗然。
突然,个衣衫褴褛的老河工冲出人群:"大人!草民有话说!"他从怀里掏出块满是泥污的麻布,"这是去年修堤时,林家用芦苇冒充松木的证据!"
萧景珩"震惊"地接过麻布,上面歪斜的字迹记录着某日某时,监工令他们以芦席垫在堤基下。落款处七个血指印,如今已呈黑褐色。
"这..."他"为难"地看向林知府。
林茂才突然大笑:"荒唐!一块破布也能当证据?"
"若是加上这个呢?"萧景珩从袖中取出金珠,轻轻一旋。机关弹开,露出内里绢纸。
林知府面如死灰。
三日后,百余盏莲花灯顺流而下。每盏灯芯都裹着带血指印的证词,灯罩上墨书"冤"字。途经码头时,苦力们纷纷驻足。
"看!灯上有字!"
有识字者念道:"'草民王二,亲见知府以芦代木...'"
消息如野火蔓延。当夜,扬州百姓聚集府衙前,要求严惩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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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受民命,入京述职。
官船行至险滩处,突然剧烈摇晃。
"王爷小心!"莫七刚喊出口,船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萧景珩却似早有预料,稳稳立在舱中。他掀开地板上暗格,取出个牛皮囊:"让他们撞。"
船身倾斜的刹那,他带着莫七跃入水中。牛皮囊充气膨胀,载着二人顺流而下。身后,官船在火光中缓缓沉没。
岸上埋伏的刺客目瞪口呆——他们分明看见靖王上了船!
金銮殿上,皇帝摩挲着《河工泣血录》:"爱卿此番..."
"全赖太子殿下举荐。"萧景珩咳嗽着奉上黄玉佩——正是刺客身上所得。
太子踉跄后退时,殿外鸣冤鼓震天响。江南百姓抬着"青天靖王"的万民伞,已跪满朱雀大街。
而此刻的运河上,最后一盏莲花灯正漂过水闸。灯罩内侧,用明矾水写着几行小字,遇水才显:
"林氏罪证已送御史台,密道图藏于..."
一个素衣打扮的姑娘把莲花灯收了去。
远处隐匿之处有个乔装打扮的人双手抱胸,望着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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