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逢君》青叶碎

3、旧梦与新欢

　　靖王府·夜

　　萧景珩躺在书房的紫檀木椅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深邃。连日来的政务与虞清瑶坠崖的搜寻让他疲惫不堪，不知不觉间，他竟沉沉睡去。

　　梦里，他回到了少年时。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十四岁的萧景珩偷偷溜出宫，穿着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的衣裳，混在熙攘的街市中。他身后跟着两个乔装的侍卫，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你这奸商！明明收了我二两银子，却只给我这么点东西！”一个满脸横肉的恶霸揪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的衣领，凶神恶煞地吼道。

　　小贩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大爷饶命！小人真的只收了一两银子，绝不敢欺瞒您啊！”

　　恶霸冷笑，一脚踹翻了糖人摊子：“还敢狡辩？今日不赔我十两银子，休想离开！”

　　围观的人群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且慢！”

　　萧景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人群中走出。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简朴的银钗，面容清秀，一双杏眼明亮如星。

　　她走到小贩身旁，弯腰捡起散落的铜钱，仔细数了数，随后抬头看向恶霸，声音不卑不亢：“这位大叔，你说他多收了你银子？”

　　恶霸眯起眼睛：“小丫头片子，少管闲事！”

　　小姑娘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小贩：“阿伯，你刚才收的银子，可是这样的？”

　　小贩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小姑娘微微一笑，转向恶霸：“这位大叔，你说你给了二两银子，可这摊上的铜钱加起来也不过几百文，若你真给了二两，小贩岂不是亏大了？再者——”她指了指地上的糖人，“这些糖人加起来，最多值半两银子，你却说给了二两，岂不是自相矛盾？”

　　恶霸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恼羞成怒之下，竟扬起巴掌朝小姑娘扇去！

　　萧景珩眼神一冷，正要上前，身后的侍卫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殿下，不可暴露身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恶霸的手腕被人狠狠扣住！

　　“放肆！”一名身着虞府护卫服饰的男子冷喝一声，反手一拧，恶霸顿时痛得跪倒在地。

　　小姑娘拍了拍手，笑眯眯道：“多谢李叔。”

　　护卫恭敬地退到她身后：“小姐，该回府了，老爷会担心的。”

　　小姑娘点点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珩的方向，冲他眨了眨眼，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存在。

　　那一瞬间，萧景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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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醒了。

　　萧景珩睁开眼，烛火已燃尽，窗外晨光微熹。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苦笑。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虞清瑶。

　　后来，他偶尔会偷偷去虞府附近，远远地看她一眼。她有时在院子里读书，有时在树下画画，偶尔还会翻墙溜出去，帮街坊邻居解决些小麻烦。

　　那样鲜活、聪慧、又善良的女孩子，与这深宫里的尔虞我诈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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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宫墙。

　　这些年，不是没有皇亲贵族想把女儿嫁给他。可奇怪的是，凡是与他议亲的女子，不是突然病逝，就是遭遇不测。久而久之，京中流言四起——

　　“靖王命硬克妻，天煞孤星！”
　　“听说他性情古怪，折磨人取乐……”
　　“嘘，我听说啊，他根本不是正常人……”

　　起初，萧景珩并不在意这些流言。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人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是太后。

　　她不想让他娶妻，不想让他有子嗣，更不想让任何势力与他联姻。

　　于是，萧景珩索性顺水推舟，让自己的人也去添油加醋。

　　——既然太后想让他“克妻”，那他就“克”给她看。

　　这样，至少不会再有无辜的女子被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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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虞清瑶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让他动了念头，想要真正娶进门的女子。

　　——可她宁可死，也不愿入宫。

　　萧景珩闭了闭眼，胸口泛起一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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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远离京城的山野间，一片静谧。

　　断魂崖下并非绝路，而是绵延的山谷，林木葱郁，溪水潺潺。虞清瑶坠崖时，被崖壁上的藤蔓和树枝缓冲，虽未摔死，却因头部撞击昏迷不醒。

　　卖花夫妇——周老汉和他的妻子林氏——那日正巧在山脚下采药，远远看见崖上坠下一道人影，连忙赶过去查看。

　　“当家的！这、这是个人！”林氏惊呼。

　　周老汉蹲下身，探了探虞清瑶的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

　　夫妇二人见她衣着华贵，面容姣好，虽满身伤痕，却仍掩不住通身的气度，断定她来历不凡。

　　“带回去！”周老汉当机立断，用竹篓小心翼翼地将她背起。

　　山路崎岖，夫妇二人走了整整一日，才从山脚走到平川。这里远离京城，却风景如画，四周群山环绕，溪水清澈，野花遍地。

　　他们的家是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前种满了各色花草，微风拂过，花香四溢。

　　虞清瑶被安置在屋内的小床上，林氏用草药熬了汤，一点一点喂给她。

　　“这姑娘伤得不轻，尤其是头……”周老汉皱眉。

　　林氏叹了口气：“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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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虞清瑶终于睁开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姑娘！你醒了？”林氏惊喜地凑过来。

　　虞清瑶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林氏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你……是谁？”虞清瑶声音微弱。

　　林氏和周老汉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姑娘，怕是失忆了。

　　“我们是卖花的，在山脚下发现了你。”周老汉温声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虞清瑶努力回想，却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摇了摇头，眼神迷茫。

　　林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妨，你先好好养伤，等身子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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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去，虞清瑶的伤势渐渐好转。她虽不记得自己是谁，却本能地做事细致，手脚勤快。

　　她帮林氏整理花草，学着她晒制干花，甚至能分辨出哪些草药可以止血，哪些可以安神。

　　周老汉看着她灵巧的手指编出漂亮的花环，忍不住感叹：“这丫头，怕是出身不凡，学什么都快。”

　　林氏笑着点头：“既然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咱们就当多了一个女儿吧。”

　　虞清瑶听了，抬起头，冲他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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