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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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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琉琛拉过程静的手腕,微微下滑握住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侧脸上,合上眼喃喃:“我是在做梦吧?”
看着这样的顾琉琛,程静满心酸楚。
这六年来,她过得很辛酸,可顾琉琛又何尝过得快活。
他们只是分隔两地,各受其苦。
“不是梦。”程静用空出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他的发质是极好的,触手顺滑,又有些坚硬,像某种生物的皮毛。
程静想了想,继续说:“如果……”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一下,迟疑地补充,“我是说如果,如果到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我们确实难以磨合的话……”
她的话没说完,顾琉琛突然抬脸看向她,乌沉沉的眸子里寒意凝成了冰,握着她手指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
如果说刚刚的他温顺如猫咪,那么此刻他便如暗暗压住尖牙利爪的狼王,即使他并没有发作,依然令人觉得冷锐而危险。
他沉着眉眼凝视程静,好一会儿才说:“你不用因为同情我怜悯我就做出这样的牺牲和施舍。
不论是六年前的小心翼翼的暗恋,还是现在明目张胆死皮赖脸的追求,都是我自愿的。
就算有的时候会因你的闪躲而充满怨言,会因为求而不得觉得痛苦、会痴心妄想自己的感情能得到回应,但那都是我的事情。
你不用因为我过去做过的事或发生在我身上的意外感到自责歉疚,进而委曲求全,为了补偿或出于怜悯同意和我交往。”
程静咬了咬唇,果然,这个时候同意交往,只会让事情变得糟糕。
“我并不是因为同情你怜悯你,如果我同情谁怜悯谁就要和谁交往,那男朋友也许可以从江城城北排到城南。”
这话有点负气意味。
顾琉琛很想回怼,如果是因为感动或者补偿心理,那也大可不必。
可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闭上眼略显自嘲地翘了翘嘴角,带着些许认命的意味。
糖的甜味,哪怕只是舌尖轻轻触了一点点,品尝过那一丝的甜,便再也受不了无尽的苦。
哪怕那一丝的甜味得来卑微……也在不愿意放手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和我交往。”他猛地睁眼,却又缓缓垂下眼帘。
“你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来自家庭的亲人的,甚至我自身的。”
“顾天晴应该也跟你说了,我……需要长期接受心理治疗,必要的时候要吃药……我可能会脾气暴躁敏感多疑,可能幼稚粗鲁蛮不讲理,总之发作起来状况百出,很吓人……而且我最近的状态都很糟糕……”
“你这个时候选择和我交往,我会控制不住地认为你在施舍我怜悯我。”
“但……最糟糕的不是这些,而是不论什么时候,一旦你点了头,我就不会再放手,你将失去反悔的机会,只能与我共沉沦。”
“所以……要么没有磨合,要么只能完美契合。磨合失败这种事情,我不允许。”
“这话问出来,很违心,但我还是要再问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他轻轻抚过程静侧脸的发丝,神色里却带着些自厌自弃的意味。
不论她的回答是什么,她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他也很厌弃这样的自己,可他控制不了。
程静弯了弯眼角,一颗泪珠却顺着眼角,偷跑了出来。
他说自信是自己建立的,然而此时此刻这个人前果断耀眼的男人,却在自我厌弃。
程静这辈子从没因为冲动做过决定,即使当初被学校开除身无分文地飘到江城为了生活进BK酒吧做服务生,遭遇诸多艰难困厄,甚至跟将她拉出泥淖的穆青城立下那一纸契约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过利弊得失的。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瞻前顾后,不想再顾虑那些所谓的世俗偏见。
她愿意在二十多岁的尾巴上冲动一次。
哪怕会因此再脱层皮。
“想清楚了,倒是顾同学你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顾琉琛忽地握住程静的手腕向下一拉,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这次就算前面是地狱,你也没有机会逃了。”
……
客厅里,楚澈一局游戏过后打了个哈欠,对李醉吟道:“顾爷爷这招以退为进用得真妙,我觉得我们可以走了。”
李醉吟不解,“接下来的治疗方案还得跟顾总沟通,就这么走掉不合适吧?”
楚澈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握,掀起眼皮子看了眼墙上的时间:“都个把小时了,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我们在这儿太碍眼。”
话音才落下,顾琉琛和程静就出来了。
顾琉琛表情没太多变化,却莫名让人觉得心情不错的样子。
反观程静,楚澈忽地眯了眯眼,搓着下巴打趣道:“程老师眼含春色面带红光,看样子是走了桃花运。”
程静老脸发烫,“楚同学,你该改行做算命先生。”
“啧——,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十项全能,情感顾问我能行,算命看相也凑合,这般人才却成了个几乎每天都要累成狗的医生……”
顾琉琛瞥他一眼,“我觉得你的能力继续拓展下去,怀胎十月生个娃也不在话下。”
楚澈恶寒到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推着李醉吟去了东北角的卧室。
程静有些纳闷:“他们……?”
“可能是想着打扫战场?”
程静乍一听没听明白他表达的意思,反应过来之后,险些原地升天。
顾琉琛知道玩笑开得过了,转移话题,“他们决定以后就把心理治疗室设在那间卧室里,我的病历也都在那,他们要研究病历。”
顾琉琛对自己心理有问题这事儿认识很清晰,也相当正视,一直以来十分配合治疗,这也是他治疗效果很好,却又被崔锦算计的原因之一。
程静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压惊,“顾同学,以后开玩笑也要顾虑一下对方的心脏承受能力。”
顾琉琛挑眉逼近,低低地反问:“顾同学?”
程静下意识地缩了缩,跟他拉开距离,“注意场合。”
顾琉琛后退一步,笑道:“程阿姨,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打脸来得就是这么快,话音都还没落下,楚澈就出来了,怀里抱着那摞宣纸。
程静诧异,“你这是?”
“顾爷爷不是说了要扔掉吗?他老人家吩咐了,我得办啊,不然容易被人找后账。”
顾琉琛额头的青筋实在没按捺住,狠狠跳了跳。
他发现楚澈越来越欠揍。
“别扔!放桌上吧,一会儿我带走。”
这回顾琉琛和楚澈同时愣了愣。
楚澈先反应过来,“既然这样,那就辛苦程老师了,垃圾桶旁边有个回收桶,放回收桶里真有需要的人翻腾翻腾还能找出几张来循环利用一下。那些毛笔字大部分您的名字,也有个别隶书的诗词小令,写了名字的对旁人来说没什么用,但诗词小令裱框挂屋里那绝对是装B的不二之选。讲真的,就顾爷爷这把字只要进了书画市场就能卖出很好的价钱!”
顾琉琛抱臂靠在桌边,“尬吹完了就干正事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楚澈还是当年的楚澈。
楚澈哈了一声,看看顾琉琛又看向程静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为顾琉琛助攻,“程老师,虽然这话我提出来可能不太合适,但出于医生为病人着想,我还是作为建议提一下。”
程静见楚澈如此郑重其事,也跟着严肃起来,“你说,只要我能帮忙的,都会竭尽全力。”
楚澈又瞧了顾琉琛一眼,继续道:“刚才我和李醉吟详细谈了一下,他这情况催眠和暗示是治疗的必要手段,但他现在对催眠治疗并不信任,对醉吟的治疗手段也在适应期,你刚也看见了,如果没有你在身边陪着他根本没法放松下来。
病人潜意识里对治疗手段的抗拒会令治疗效果大打折扣,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程老师能在他每次接受催眠治疗的时候都陪在他旁边,这样催眠的成功率会更高,治疗效果也会更好。”
楚助攻为了给顾琉琛和程静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张嘴就是一番胡扯,听得程静满心狐疑,可为了顾琉琛的病情能够赶快得到控制,她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程静发现自己踩了坑,因为顾琉琛的治疗时间很凌乱,可能是早上可能是中午也可能是半夜或者凌晨。
就算有专车接送,程静也被搞得很崩溃。
她问过李醉吟治疗时间为什么安排得这么没规律,李醉吟的回答令她很无语。
李醉吟说,这是根据顾琉琛自身情况制定的。
她以前也对心理学有点兴趣读过些相关书籍,但那都是些皮毛肤浅的东西,专业的精深的知识她完全不曾触及,也就不知道这方面治疗是不是真有这样搞的。
反正,她总觉得怪怪的。
这天治疗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李醉吟先一步离开,程静则等待顾琉琛彻底清醒过来再走。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顾琉琛从催眠状态醒过来时终于不再觉得疲累,而是从身到心都充满了松弛感,这种松弛感令他心情愉悦。
而睁眼就能见到程静则令他感到安心。
这回醒了,他却没像往常一样起身,而是牵着她的手道:“搬过来住,总是来回跑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