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遂知

94、第 94 章 顾琉琛却并

　　程静眼皮子微微一跳，原本比较放松的姿态突然紧绷。

　　“这个……就不用了吧，我没觉得多辛苦。”

　　顾琉琛微眯了下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小姑娘情况怎么样？”

　　程静知道他说的是妞妞，如实答道：“昨天医生对妞妞的情况进行了综合评估，结论是妞妞正规就医较晚，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不过，只要接下来坚持治疗，也有百分之五十的治愈可能。”

　　“百分之五十，还不错。你说当初李泽照顾你蛮多的，能不能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程静惊讶于他突然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感兴趣。

　　那时候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人生的第二个至暗时刻，她以为自己能已经能很坦然地面对那段经历，毕竟有的时候跟穆青城私下聊天时甚至能若无其事地拿出来调侃。

　　然而此刻顾琉琛问起，她才猛然发现所谓的坦然面对，得分时间地点，分在谁面前。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扯出个不大自然地笑，“就是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我们当时分在一个组里，接触比较多。你知道的，我那时候不但身无分文还因为程铮债台高筑。人在一个地方过不下去了，可以换地方，但是债务这种东西不论你挪到哪里都是躲不掉的，也不能躲。”

　　顾琉琛的手指微微收紧，没说话。

　　程静又继续道：“不论怎么样，人总是要想办法先活下去，那时候被追债的人逼得没办法，只能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并尽可能地填补债务。”

　　也就是说，程静当初不但没像顾廷所给的录音显示的那样接受顾廷钱，反而被一群讨债的追逼到了江城。

　　顾琉琛心痛的同时心底升起一股刺骨的凉意。

　　“你知道的，没有光鲜的学历想找份像样的高薪工作很难，而普通的文职工作多是跑腿打杂，薪资太低除了生活费和房租根本剩不下钱来还债。所以我在小广告上找了份高薪，就是那种当年大街小巷的墙壁上、电杆上、公交站牌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小广告……”

　　“别说了。”

　　顾琉琛闭上眼，内心腾起一抹绝望感。

　　这些年城市形象大改变，那些号称城市牛皮癣的街头小广告早已不见踪影，可但凡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对这些小广告都印象深刻。

　　那些贴在街头巷尾的小广告从男科妇科广告到各种招聘信息，五花八门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

　　其中涉及最多的是招工信息，都是些酒吧、KTV、美容院一类的地方打着高薪的幌子招聘所谓的服务生。有的确实是在招聘，有的其实就是骗局。

　　而不是骗局的招聘，真走进那些场所的人所从事的也多不是什么正当的服务业。

　　人生地不熟，还没钱没学历，又迫切期望得到高薪的就业机会，看到这样的小广告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会动心。

　　顾琉琛不是傻子，知道那些小广告的高薪背后意味着什么。

　　再程静小区的楼下，穆青城曾经问他而他不敢接的问题，在此刻已经呈现出了轮廓清晰的答案，不容他回避……

　　可顾琉琛却并没发觉，他最后的表情凝成了一根刺，刺进程静最纤细敏感的神经里。

　　直到进了电梯，程静才从那种刺痛中爬出真正放松下来，整个人乏力地靠在电梯内壁上喘着气，自嘲地笑了。

　　黑历史不过才掀开冰山一角，就已经这样难以接受，如果你知道曾经的我是如何艰难而苟且地讨生活，又会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我的过去？

　　江宁在护工的帮助下把穆青城搀上轮椅，推他下楼散步。

　　清晨疗养院里的花花草草带着些许潮润的气息，不少病人家属趁着早晨空气清新凉爽陪着病人出来散心。

　　穆青发现自从江宁替他去见傅彪回来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大对劲，而最近这些日子尤其反常。

　　当然，反常的不止她一个，还有程静。

　　程静依旧是雷打不动每天都来看他，来的时间却不再固定。

　　有时候她会一大早过来，有的时候中午抽时间过来，有的时候则晚上十点多才到。

　　他一直以为是公司事务繁忙所致，毕竟跟玖荣的合同还没正式签定，很多事情仍然要操心。

　　“你最近是被谁勾魂了？”

　　穆青城坐在轮椅上，扭脸看向身后的江宁。

　　江宁刚才显然在走神，被穆青城突然这么一问，吓了一跳，嘴硬反驳，“我哪儿有被勾魂。”

　　穆青城挑起半边眉毛，“没被勾魂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程静来看他的时候，他特意问过她江宁最近的表现。

　　程静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程静评价还行，就约等于马马虎虎。相当于变相告诉他，如果江宁不是他特意安排的，就被炒鱿鱼了。

　　“我……没有啊。可能更年期到了，心神不宁。”

　　穆青城被气笑了，如果他能站起来，肯定会一巴掌拍她脑袋上，叫她说话过过脑。

　　“你才几岁就更年期？”

　　江宁见他笑容刚刚绽开就沉了下去，到穆青城身侧蹲下身，托着下巴跟他并肩瞧着面前的人工湖：“表哥，你有没有后悔过？”

　　穆青城双手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膝盖，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有的时候觉得很痛苦，毕竟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有时候又觉得无所谓，反正已经这样了，痛苦懊悔也无济于事。真正强大的人，强壮的不是健硕的躯体而是坚韧的精神。”

　　江宁歪着脸瞧着穆青城，欲言又止，最后暗暗叹了口气把冲到舌尖上的话吞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场飞来横祸给他造成的影响，他变得比以前要更加敏感，对身边人微末的情绪变化都能轻易觉察。

　　“想说什么就说，怎么还吞吞吐吐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其实就是在想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管是工作结下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结下的，到最后都免不了要分道扬镳，这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即使是相互扶持恩爱一辈子的人，临到人生末尾还是会有一个要先走一步……”

　　说到这儿时，江宁刻意停了停想听听穆青城对此有什么看法。

　　穆青城沉默了好一会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这下文必须得是重量级的，才能配得起你前面这长篇大论的铺垫。”

　　“我是想听听你怎么想的。”

　　“我刚说的确实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江宁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假如，我是说假如，程姐离开你跟别人走了的话，你会怎么样？”

　　穆青城笑着摇头，“不会，她不会跟别人走。”

　　江宁听他这么笃定，心里一“咯噔”，转念一想又觉得穆青城一直以来的性格不会是那种经不住打击的，他跟程静之间拖拖拉拉那么久也没蹭出火星子来，长痛不如短痛，而且她要说的事情穆青城早晚都会知道，还不如早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不用到时候措手不及，心中难堪。

　　再说，一别两宽也没什么不好！

　　“程姐跟玖荣顾总双宿双飞了。”说完江宁目不转睛地盯着穆青城。

　　穆青城一愣，“什么？”

　　江宁面露忧虑，小心翼翼地道：“表哥，你……还好吧？”

　　穆青城回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膝盖。

　　他转过脸看江宁，眉眼带笑，“我没事。你刚才说程静和顾琉琛怎么了？”

　　江宁被穆青城的反应弄得心惊肉跳，“程姐……跟顾琉琛交往了。”

　　“好事。”穆青城握紧轮椅扶手，“这说明她终于勇敢地从过去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我该祝福她。”

　　这话江宁听得有些不明所以，“什么阴影？”

　　穆青城摇了摇头，左手手掌在自己的膝盖上来回摩挲，最后轻轻一敲，“没什么。我的身体情况别跟她说，万一她问起，你就说伤得重需要的康复周期比较长，得慢慢来。”

　　“表哥……”

　　江宁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穆青城打断，生硬地转开话题，“不说我和她了，说说你自己，自从请你代我去见傅彪之后，你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江宁被踩了尾巴似的，险些跳起来，“我？我才没不对劲！我……我就是碰上个故人，有些感慨而已。”

　　“什么故人？”才一问完，穆青城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碰上那小子了？”

　　江宁心想，何止碰上了，还是托你的福碰上的，要不是你让我去见那个付哥，我还真不一定能与他面对面坐在一起喝冰饮！

　　不过心里怎么想的，跟嘴上怎么说完全是两码事。

　　“怎么可能！”江宁矢口否认，“我只是遇见了以前的舍友而已，人家都在业内混得风生水起了，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这让我羞愧得这一段时间都提不起干劲儿。”

　　“你的羞愧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江宁干笑了一声，扭脸瞧见夹道柳荫下程静提着早餐远远地走来，立刻起身道：“程姐今天又破纪录了，竟然比以前来得都要早。”

　　穆青城顿了一下，忽然道：“先送我回病房，必须赶在她前面。”

　　直到推着穆青城进了屋，眼瞅着他把放在床头柜上的诊断书连带那摞检查报告一并慌手忙脚地塞在被子下，江宁才明白穆青城着急忙慌地赶回来，还是害怕程静知道他的真实伤情。

　　江宁难以形容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可以肯定的是特别为她表兄感到心酸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