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饲养指南》南风何知意

27、毁灭吧！这破劫谁爱历谁历

　　看着身下的祝晚楼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断涌出，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仿佛重锤，狠狠砸在慕斯念的心上。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冲破了层层迷雾，猛地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眼中满是惊恐与懊悔，他匆忙从祝晚楼体内抽出，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疼对方一丝一毫，而后小心翼翼地将祝晚楼抱入怀中，声音带着无尽的自责与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晚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就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罪该万死，对不起……”那话语里的沉痛，像是要将自己淹没。

　　祝晚楼看着慕斯念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原本紧绷了三天、充满戒备与痛苦的身体，此刻在他的怀中缓缓松懈下来，仿佛所有的疲惫与恐惧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他微微仰起头，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泪花，然而，心中的疑惑却如同一根刺，仍在隐隐作痛。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声问道：“阿念，你爱我吗？”那声音极其微弱，却饱含着他全部的期待与不安。

　　然而，慕斯念却依旧听不到祝晚楼的声音。他满心都是对祝晚楼的担忧与愧疚，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他将外袍轻轻盖在祝晚楼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他，开始四处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

　　时间在焦急的寻找中缓缓流逝，直到傍晚时分，慕斯念终于在一处山脚下发现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木屋。这座木屋虽然看上去十分破旧，外表的木板已经有些斑驳，屋顶也有几处破损，但屋内的生活用具却一应俱全。慕斯念走进屋内，将祝晚楼轻轻放到木屋中的床榻上。祝晚楼不知是因为连日来的折磨太过疲惫，还是因为身体的伤痛而晕了过去，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等祝晚楼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好了慕斯念的黑色外衣，那衣服上还残留着慕斯念的气息，让他感到一丝安心。他微微转头，看到慕斯念正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原来，慕斯念趁着祝晚楼昏睡的时间，在周围的山林中四处寻找草药，精心熬制了这碗药。慕斯念见祝晚楼醒来，连忙轻轻扶起祝晚楼。祝晚楼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汤药，缓缓喝了下去，那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就在祝晚楼喝完汤药的瞬间，慕斯念那低沉却满是绝望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晚楼，我伤害了你，你杀了我吧。”这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祝晚楼的心间。

　　“啪嗒”一声，祝晚楼手中的汤碗毫无预兆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满是不可置信与急切，大声反驳道：“阿念，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你？我爱你啊，这一切我都心甘情愿！”此刻的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然而，慕斯念却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静静地将那把祝晚楼曾送给他的佩剑递到祝晚楼手中，祝晚楼下意识地想要拍开，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违背着他的意志缓缓拿起了那把剑。

　　这时，祝晚楼才惊觉事情不对劲。回想起刚才汤药的气味，其实他在闻到的那一刻就隐隐有所察觉，可因为这是慕斯念亲手为他准备的，他满心信任，所以并未在意。如今看向地上碎裂的汤碗，里面还残留着没烧尽的符灰，他瞬间明白，那是自己曾经教给慕斯念的控身符！若是换做以前，这符咒对他来说根本起不了丝毫作用，可如今，他的身体在经历了三天的折磨后极度脆弱，此刻竟完全摆脱不了这符咒的束缚。

　　慕斯念的神色平静得有些恐怖，眼神中只剩下一片死寂。他只是温柔地看着祝晚楼，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晚楼，杀了我，晚楼，杀了我吧……”想起被诅咒控制的自己，当时虽身体不受控，神志却极其清醒，在那无尽的痛苦中，他竟有一丝雀跃，一个可耻的念头悄然滋生，他终于触碰到了这个遥不可及的人，他终于得到了祝晚楼，慕斯念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竟在祝晚楼的痛苦中尝到了病态的满足，这份扭曲的欢愉比诅咒更令他绝望。

　　祝晚楼只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满心的惊恐与绝望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拿起那把曾亲手赠予慕斯念的剑，直直地向他刺去，“不！！！！！！！！！”一声凄厉得近乎扭曲、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响彻云霄。

　　刹那间，鲜血飞溅而出，那曾经雪白的剑穗，此刻再次被刺目的红色浸染，而溅到祝晚楼脸上的血迹，却在顷刻间被他如决堤般涌出的泪水冲刷干净，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

　　慕斯念的身子无力地向后坠去，就在这一刻，祝晚楼感到身体上那股束缚他的力量陡然消失，他知道，这意味着画符之人已然逝去。他的心猛地一揪，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逐渐倒下的慕斯念，然而，他的身子却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瞬间腾空。

　　等祝晚楼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上天庭。按照以往的规矩，神官历劫归来都会被直接传送到厉尘渊身前，可自从褚令弦神陨后，厉尘渊更改了这一规则。此刻，祝晚楼正站在天庭最热闹的殿堂中央，周围簇拥着前来庆贺他历劫成功的神官们。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口中说着恭喜的话语，可祝晚楼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这一切都充耳不闻。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那么虚幻，那么不真实。

　　突然，祝晚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面倒去，最终晕倒在了原地，他的世界，也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黑暗。

　　祝晚楼再次恢复意识时，脑袋里混沌不堪，往昔清晰的思绪此刻变得支离破碎。他眼神游离，失魂落魄，嘴里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哭喊，滚烫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怎么也停不下来。

　　恍惚间，他感觉有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将他环住，这怀抱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与迷茫中，仿佛找到了一丝救赎的曙光，他下意识地拼命往那怀抱里钻，嘴里一声又一声，带着无尽眷恋与痛苦地呼喊着：“阿念……阿念……”

　　迟不凝看着怀中失魂落魄的师尊，心中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疼痛难忍。他满心都是懊悔，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责怪自己。当初，他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帮助慕斯念离开，致使师尊陷入这般痛苦的境地。在他看来，就算师尊和慕斯念真心相爱，最终走到了一起，只要师尊能够平安幸福，不受到一丝伤害，哪怕自己要永远在这爱而不得的痛苦深渊里挣扎，他也心甘情愿。

　　祝晚楼回到上天庭后，便陷入了昏睡之中，这一睡就是数月。在这段日子里，他的身体滚烫，高烧始终不退，迟不凝日夜守在祝晚楼的床边，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神力传输到祝晚楼的体内，经过漫长的等待，祝晚楼终于醒来。

　　千年的渴望化作此刻怀中真实的温度，祝晚楼滚烫的身躯正实实在在地躺在他怀中，发间的雪松香混着呼吸的热气，几乎要将他溺毙。

　　现在的祝晚楼神识混沌，极度依赖自己，甚至每晚，只有在自己的怀中，祝晚楼才能安然入眠，迟不凝望着怀中沉睡的人心绪复杂——曾经的他只能在深夜攥着祝晚楼的衣物入眠，将脸埋进那衣物中，任由思念啃噬心脏。而如今那个日思夜想之人就在自己的怀中，这是过去无数个夜里，连最荒诞的梦境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阿念，你爱我吗？” 祝晚楼湿润的唇擦过耳畔，呓语里裹着破碎的期待。迟不凝喉间泛起铁锈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我爱” 他咽下酸涩，将脸埋进对方颈窝，贪婪地吮吸着祝晚楼的体温，他清楚地知道，怀中的人呢喃的每个音节，都属于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温度、这触感，都不属于他，可他却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死死不肯放手。

　　祝晚楼没有回应，只是往他怀中又蜷了蜷，迟不凝微微抬头，看着祝晚楼汗湿的额头，他的心揪了起来，轻声说道：“我去拿冰帕子……”

　　“别走……”祝晚楼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虚弱却固执，“阿念……别留我一个人……”迟不凝能感觉到祝晚楼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好，不走。”迟不凝低头闭上双眼，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翻涌，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祝晚楼终于安稳下来，迟不凝的指尖轻轻掠过祝晚楼颈间汗湿的碎发，不经意间触到对方无意识蹭过来的唇角。呼吸陡然一滞。也许现在是唯一的机会，这个念头在迟不凝的脑海中闪过。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双唇不受控制地向祝晚楼靠近，近到能感受到祝晚楼温热的呼吸。

　　可就在快要贴上祝晚楼双唇的瞬间，迟不凝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中闪过痛苦与自责，
　　“师尊……”他将祝晚楼死死拥入怀中，他的声音闷在祝晚楼的肩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可知，我曾想……若能这样抱着你，哪怕只有一刻，便是神魂俱灭也甘心了。”

　　是啊，自己该知足，能如此拥抱祝晚楼，感受着他的体温，聆听着他的心跳，便已死而无憾了。

　　矛盾的煎熬日夜啃食着他的理智，他既盼着祝晚楼早日清醒，回到那个清冷疏离却遥不可及的模样；又奢望着这份病态的依赖能永远延续，哪怕自己只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贪心地想将人永远禁锢在自己怀中。

　　霜雪爬上窗棱的清晨，迟不凝摸到祝晚楼掌心的温度正在消散。连呼吸都化作断断续续的风，这刺痛的触感终于刺破了他虚妄的美梦。望着榻上日渐衰败的人，他忽而清醒——若再沉溺于这偷来的温柔，怀中之人终将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他指缝间。

　　剧痛自胸腔蔓延开来，迟不凝生生撕裂自己一半魂核，将它渡入祝晚楼的灵台，他看着那道贯穿魂核的裂痕在金光中缓缓愈合，仿佛看见自己破碎的念想也一并被掩埋。

　　当祝晚楼睫毛轻颤着睁开眼，那双恢复清明的眼眸掠过迟不凝染血的衣襟，竟没有停留半分，径直掠向殿外，他甚至来不及唤一声"师尊"。

　　迟不凝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踉跄着扶住冰凉的石柱，仅剩的半颗魂核在体内摇摇欲坠。拖着破碎不堪的身躯，迟不凝一步一步挪出神殿，他知道，当祝晚楼恢复神智的那一刻，自己便成了多余的存在，至此，这场偷来的美梦，终于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