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饲养指南》南风何知意

18、我的剑它有自己的想法，专捅心上人

　　几人踏入屋内，慕斯念接过尚卿臣递来的捆仙锁，将祝晚楼捆在木椅上。祝晚楼看着尚卿臣对慕斯念那些亲昵举动，不由冷笑。

　　这场景，像极了当年他与尚卿臣、厉尘渊、蔚珩喝酒时，从历劫镜中偶然窥见的那一幕——首例神核爆炸的神官历劫画面。那神官的“母亲”身处风月之地，那里的女子惯会用这般亲昵姿态勾引男客。尚卿臣，果然还是如往昔一样，什么都不懂，认知是听说，行为是模仿。

　　可当看到慕斯念回应尚卿臣的亲密举动时，祝晚楼却笑不出来了。不过，还好……当慕斯念再度凑近，尚卿臣却神色尴尬地躲开了。

　　祝晚楼不知道尚卿臣给慕斯念制造的是一个怎样的幻境，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女子，阿念才会想要和她成亲，想到这里，祝晚楼的心脏疼了一下。

　　自己真的把阿念教的很好，别说只剩一成的法力，就算满成，纯武力，自己也打不过他，尚卿臣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去，原本身为雨神武力值约等于为零，神魂本就比一般神明要脆弱些，那几十道天雷下来，怕不止散了半身修为，命也去了大半条了吧。

　　尚卿臣倒是聪明，应是厉尘渊下来找他喝酒时提过自己在历劫，所以故意出现在自己身边，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疑点，尚卿臣原本在天界时，也并不喜与人相交，每次喝酒都是跟他同为上古神明的蔚珩强行拽他来的，下凡后虽经历了种种，经常借酒浇愁，但主动邀请他人一同饮酒确实也不像是他的作风，更别提留宿他人……他是想收集自己和阿念的气息？

　　这么说来，临回天庭时，在尚卿臣劝导阿念后，阿念出了房屋抱着自己，确实有些可疑的行为，只是自己当时根本顾不上想那么多，当时他狠狠抱着自己，手指在自己的后背上轻点，是……

　　想到这里，祝晚楼吊起一丝法力在自己体内游走，想要探查，当时到底被施了什么咒。

　　片刻便查了出来——观心咒，这个，自己并没有教过阿念，那么说，当时从屋内出来抱着自己的人，并不是阿念，而是尚卿臣，这么一来也能解释通，他为何要收集自己和阿念的气息了，将阿念的气息附在身上再变幻成阿念的模样，自己才不会察觉到，探知自己的心，才知道，用怎样的办法才能使自己的神核裂开，并且阿念的武力很高，法力也不差，正好可以利用，下的一盘好棋，但为何他不用自己的魂核呢，取一半对神来说确实会折寿和折损修为，但伤害其他神官，受到的天罚可是要比这还要重，实在想不通……

　　清晨，天刚蒙蒙亮起，村子里泛起薄雾，晨光透过雾烟洒在拾露村，轻烟缭绕，一丝丝光线照得早已被岁月遗失的村落更显孤寂。

　　祝晚楼被带到了院子里跪坐在地上，捆仙绳还在他的身上，使他无法动弹。

　　沉寂了片刻，他听到，尚卿臣的声音轻声道：“阿霄，我们成亲吧”

　　随之便是慕斯念真挚的回应。

　　尚卿臣，将声音术法一部分挪用在了改变所听到的内容上，在慕斯念的耳中，他所说的名字仍是“阿念”，祝晚楼感到声音屏蔽的术法有所松动，如果自己运起法力的话，也许可以让慕斯念听到些许自己的声音，但现在被捆仙绳所束，原本一成的法力也运行困难，昨晚还已调用过一次，所以只能瞅准时机。

　　一阵烟雾飘过，祝晚楼再次看清眼前二人，已是一袭红衣，是他亲手挑选了一下午的，他和慕斯念曾穿过的那身喜服，祝晚楼心头一震，怒火瞬间涌起，随即又强忍了下来，他不能，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

　　“阿霄，就让他做我们的见证人吧”尚卿臣怀里抱着竹筐，柔声说道，随即又抬眼看向了祝晚楼。

　　二人立于祝晚楼身前，互诉誓言。

　　“晚楼，是你携我走出阴霾，伴我一路成长。自幼我便倾心于你，本不敢奢望你也能垂怜于我，谢谢你，谢谢你也对我钟情，今日，天作幕，地为席，清风野花为宾客。我慕斯念对天起誓，自与你相识，便觉世间万物皆失颜色，唯你熠熠生辉。往后余生，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定与你不离不弃，愿以我之命，护你周全，生死相依，永不相负。”

　　祝晚楼虽听不到慕斯念的声音，但想象着在他的眼里，他真真切切的与自己心爱的女子成婚，并立下誓言，看着慕斯念看向尚卿臣真挚而又热烈的眼神，祝晚楼便感到心神动荡，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欲调动仅存不多的法力来抵御这份痛。可他清楚，自己绝不能这么做。

　　“阿霄，于这天地浩渺之间，你我结为连理。谢谢你，让我漫长的生命有了意义，唯有与你共度的那三年时光，才让我真切感受到何为活着，谢谢你让我领略到感情的美好，那是世间万物皆无法比拟的珍贵，往昔承蒙你为我遮风挡雨，今日，我尚卿臣在此立誓，虽此后岁月无法伴你身侧，但往后风雨，皆由我来为你阻挡，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必护你世世周全，此心永恒，矢志不渝。”

　　尚卿臣的法力有所动荡，就是现在！祝晚楼运起目前可以调动的所有法力朝着慕斯念喊道：“阿念！！醒醒！！！！”

　　就在慕斯念的眼神即将完全恢复清明之际，尚卿臣迅速调动法力加强术法。刹那间，慕斯念的眼神再度变得黯淡无光，与此同时，尚卿臣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慕斯念见状，焦急地扶住身前的尚卿臣，问道：“晚楼，你怎么了！”

　　尚卿臣脸色惨白如纸，缓了缓神，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掠过慕斯念腰间的佩剑，心中似有了主意，说道：“阿念，你听不到，是他的声音干扰了我。帮我，用我送你的这把剑，割了他的喉”

　　祝晚楼的这把佩剑，但凡与他共事过的神官，无人不识，更何况尚卿臣这个酒友。尚卿臣刚为了巩固术法，已然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唯有借助外力让祝晚楼无法发声，而让慕斯念用祝晚楼亲手所赠之剑割了他的喉，方能一举多得。

　　我就不信，这样，你的神核，还可以完整无缺。

　　听到尚卿臣的话，祝晚楼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怎么可以？？这把剑，是他送给阿念的，阿念甚至还未曾真正用过。第一次，这第一次！！！不要！！！！！什么办法都可以！！哪怕生挖出他的喉咙他也认了！！！！就是不可以用这把剑！！！！

　　“阿念！！阿念！！！不……”祝晚楼的声音生生的被切断，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了慕斯念的脸上、剑身，将他下山前送他的纯白色剑穗染的血红。

　　祝晚楼僵坐在原地，表情木然，眼角沁出的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喉咙与气管被齐齐切断，脖颈间发出嘶嘶的气流声。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神核已然从中裂开。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慕斯念来取走他的一半神核。

　　在尚卿臣的示意下，慕斯念将手探向祝晚楼，祝晚楼闭上了双眼。

　　当慕斯念的手触及到祝晚楼神核的裂痕时，从裂痕中涌现出大量的记忆浮现在慕斯念的眼前……阿念……

　　疼痛感迟迟没有传来，祝晚楼心觉不对，睁眼便看到慕斯念已转身，将手探向尚卿臣的胸口。刹那间，一道白光闪过。待慕斯念再次站到他身前时，手中已握着尚卿臣的一半魂核。紧接着，慕斯念解开了祝晚楼身上的捆仙锁，将他搀扶起来，没了捆仙锁的束缚，祝晚楼那一成的法力便可重新运作，他修复了自己被割断的喉咙。

　　看着慕斯念手中的魂核，两人皆是一怔。为何会是这般模样？神核碎得不成样子，神魂也仅存一丝。即便当年的天雷重创了尚卿臣的神魂，也不该衰败到如此境地，难怪他不用自己的魂核，根本没法用……

　　祝晚楼望向背靠木屋墙壁、坐在地上的尚卿臣，此时的尚卿臣，发丝与瞳孔都已变得雪白，这是神陨的前兆。祝晚楼问道：“你的神核早已爆开，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尚卿臣苦笑着开口“我也不知道，阿霄不在的那时便已这样，但是我还不能死，厉尘渊说过，神官干涉过的凡人的人生，会改变他永生永世的命运，阿霄……死于非命，他永生永世都会如此，我要护着他才行，每世我都会撕下自己的神魂去延长他的生命，但……不够用了，下一世，他便可以转生成人，但我却活不到那时了，偶然间知道了你下凡历劫，便想着取了你的魂核，助阿霄成神，他便可以改变命运，有自保之力，没有我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他爱的向来是雨神这个身份，也并不知我便是雨神，也是我沾了那身份的光”说着，他看了看怀中的竹筐，又抬起头来，“慕斯念，你过来取走祝晚楼的那一半神魂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阿念，别过去。”祝晚楼一把抓住慕斯念的衣袖。

　　慕斯念轻轻抚着他的手，轻声安慰：“放心吧，晚楼。你和他都受了伤，如今也只有我能去取回来了，他现在伤不了我。”说罢，便朝着尚卿臣走去。

　　慕斯念刚走到尚卿臣身前，尚卿臣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张定身符，迅速贴在了慕斯念身上。

　　慕斯念身形瞬间定住，冷冷问道：“以你现在的状况，定住我又有何用？”

　　尚卿臣只是轻笑，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祝晚楼：“祝兄，你是知道的，神核爆出体外，身边之人也会受到波及。我的神核碎得太厉害，所以只能让他过来。你若想让他活着，就亲手取一半神核给我，这对你来说并非难事。”

　　“不可以！！！！！”慕斯念怒吼道

　　祝晚楼却应道“好，不就是一半神核么，给你便是”

　　“晚楼！！你要是这么做！！！等术法解开，我就死给你看！！！！”慕斯念自恢复神智后，便一直压抑着内心的痛苦。看着眼前被自己伤害的祝晚楼，他早已痛苦不堪，只是深知此刻不是崩溃的时候，才强忍着。可如今，祝晚楼竟要为了他亲手取出神核，他实在无法接受。

　　“阿念，别为难我……”说着祝晚楼将手伸向了自己的神核。

　　“不！！！！！！！！！”慕斯念崩溃的大喊

　　就在这时，竹筐里突然有了动静，一只知更鸟从中飞出，在尚卿臣面前来回飞动，显得十分急切。

　　“阿霄，醒了吗？还是让你看到我这丑恶的一面了，对不起。你就依我这一次，好吗？”尚卿臣伸出手，然而知更鸟并未像往常那样落到他手上，只是急切地扑扇着翅膀。尚卿臣低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轻轻叹了一声，抬头对祝晚楼说道：“停手吧，我不要了。”随即抬手撕下慕斯念身上的符咒。慕斯念从他身上取走了祝晚楼的那半神魂，心中愤怒至极，恨不得立刻杀了尚卿臣。

　　祝晚楼赶忙说道：“阿念，回来，他活不了多久了，别脏了你的手。”

　　慕斯念回到祝晚楼身边，将那半神魂送回他体内，两人转身离去。

　　太阳渐渐升高，拾露村的雾气却愈发浓重。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丝丝缕缕洒落在大地上。紧接着，拾露村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雨滴映照着阳光，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尚卿臣抬头望向彩虹，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这世间如此美好，若能与你再多看看，该有多好……”随即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知更鸟，轻声道，“阿霄，我仅剩的这些魂核，你拿去，带着它们转世，至少能保你几世平安。对不起，是我没用，我食言了，说好了要护你生生世世的。”知更鸟听到这些，急切地想要飞起。尚卿臣却在此时，轻轻吻上了它的喙。知更鸟瞬间静止不动，尚卿臣的眼眸已渐渐睁不开，却依旧温柔地看向知更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随后，他的手缓缓垂落，双眼也缓缓合上。知更鸟从他手中飞起，焦急地围着他盘旋。当确认他再也不会睁开眼后，知更鸟朝着他背靠着的墙壁，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去。最终，知更鸟坠落在尚卿臣的怀里，与他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