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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掉帧 ...

  •   卢希安端着个豁了口的锡盘子,弯着腰在摇晃的船舱里挪步。

      盘子里黏糊糊的咸鱼粥冒着热气,漂着几粒发黑的燕麦。

      他踢了踢洛基的靴子,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木箱上。

      “倒是热乎的,”他嘟囔着,从粥里挑出根鱼刺甩到地上,“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浆糊。”

      旁边的水手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紧张,看到他后露出个不算好看的笑脸后,继续啃他那块硬得能敲钉子的饼干。

      煤油灯的光晕在舱壁上摇晃,照得水手们的影子像几条搁浅的鱼。

      “我没想到你竟然忍受得了这个。”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骄傲、优雅、尊贵,小王子的玫瑰花,对了,你看过《小王子》吗?”

      洛基知道那本儿童读物,不错的文学作品。

      成人的空虚、盲目,愚妄和死板教条,人类的孤独寂寞、没有根基随风流浪的命运。

      以及对金钱关系的批判,对真善美的讴歌。

      至于玫瑰,善良、敏锐、有童心、充满幻想。

      令人烦恼但又美丽的爱情。

      洛基若有所思地看着卢希安,直把他看的头皮发麻。

      “嘿,你不能指望我看到一个人的时候顺便看到他的灵魂,这是不礼貌的。”

      萨姆咬着牙把硬如石头的航海饼干塞进嘴里,里面还掺了木屑防潮。

      他们最糟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玩意儿,咬了两口又放回去了。

      看向另外两个吃得乐在其中的人:“他们没有味觉吗?”

      “味觉,是可以摒弃的。”卢希安蹭到萨姆旁边坐下,本就狭小的位置一下子显得更加拥挤了。

      “怎么做,能不能速成?”

      迪恩拿着勺子捞起一点浓稠又稀碎的液体。

      发霉的燕麦粥散发着酸腐的馊味,与咸鳕鱼干刺鼻的腥臭纠缠在一起。

      除了他们四个以外的其他水手们都是排名地往嘴里塞东西,一句话不说,只有食物的咀嚼下咽声。

      大副踩着嘎吱作响的舷梯走下甲板,络腮胡上还挂着盐霜。

      这个精瘦的汉子像头疲惫的狼,深陷眼窝里的眼球上面长满了血丝。

      “滚下去,杂种们,”他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船板,“给你们四十分钟休息。”

      他突然伸手揪住了旁边的年轻水手,卢希安在工作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名字是汤姆,一个家里母亲生病的年轻人。

      “要是敢像上次那样迟到,”大副呼出的白气喷在汤姆脸上,“我就把你塞进鱼舱当腌料。”

      他松开手,从油污的工装裤里掏出块怀表:“现在3:20,4:00我要看见你们的魂儿都他妈的钉在甲板上。”

      水手的舱房低矮逼仄,弥漫着咸腥的霉味。

      六张吊床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在摇晃中发出吱嘎的呻吟。

      潮湿的木板墙上钉着几个生锈的铁钩,挂着油渍斑斑的雨衣和磨破的工装裤。

      角落里堆着几个发黑的木箱。

      唯一的光源是盏煤油灯,黑烟把天花板熏得焦黄。

      吊床之间的绳子上晾着几件没干的衬衣,在闷热的空气中滴着水。

      那位汤姆都还没沾着被子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其他的水手们也是一样,一个个鼾声打得震天响。

      卢希安看了眼自己的皮肤,就着煤油灯东看西看:“我最近是晒太黑了吗?”

      洛基靠着墙壁,没理会他的地狱笑话:“现在几点了。”

      迪恩已经酣然入睡,萨姆摇摇头:“进来之后,我们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都没了。”

      此时,卢希安拿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3:29。”

      萨姆肃然起敬,他这表是怎么带进来的。

      卢希安晃了晃怀表,一块一模一样的表从残影里跳出来:“5:25。”

      怀表上的指针静止着,没有转动。

      萨姆虚心请教:“什么意思。”

      “这块是这片空间运行中的真实时间,”卢希安抬了抬前面的怀表,又晃了晃另一块,“这一块是普通时钟应该显示的时间。”

      洛基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你老年痴呆了。”

      洛基白了他一眼:“不要问,答。”

      “卢希安·绍德。”

      “看来什么东西都不会对你产生影响,”他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呢?”

      “迈克尔·戴维斯。”

      萨姆说完后,从狭小的空间里挪动着略显局促的长腿,踹了一脚旁边的迪恩。

      迪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怎么了?”

      “问你的名字。”

      “罗伯特·米勒。”

      洛基指了指自己:“威廉·约翰逊。”

      萨姆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迪恩点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混淆记忆?”

      “嗯。”

      迪恩看向一边拿怀表玩杂技的卢希安:“为什么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因为他是世界级保护动物,优先级比这个空间高。”

      “那你呢。”迪恩的问题方向转向洛基。

      “你们不也意识到了吗?”

      “我们是兄弟。”

      兄弟的姓氏应该一样。

      “我是神,不使用魔法也总有些小把戏。”

      洛基回答了上一个问题,然后接住卢希安抛到半空后落下的怀表——普通的那个。

      时间停在6:47。

      迪恩8:09,萨姆7:34。

      “死亡时间?”萨姆把怀表还给卢希安。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猜想,当时间和死亡被结合在一块儿的时候,总是让人想到这个。

      卢希安揪着怀表的链子晃了晃:“等一等呗,反正我是最早的。”

      “你在干嘛?”萨姆看着他穿过狭小的道路把怀表挂在了那个叫做汤姆的年轻水手裸露出来的手指上。

      显示时间为3:59。

      “现在我们有一个更早的了,”卢希安裂开嘴,“还有十五分钟,让我们看看这个幸运儿会又怎样的奇遇。”

      卢希安在汤姆旁边坐下,看着那张睡颜,可能是做了美梦,眼球咕噜噜地转动着,嘴角微微扬起。

      他还是个孩子。

      顶多十五岁,瘦小的身子裹在成人尺寸的油布衣里,像根套着麻袋的豆芽菜。

      苍白的脸上长着稀疏的雀斑,嘴角还带着奶毛未褪的绒毛。

      时间缓缓流逝。

      卢希安眨了下眼,面前的孩子换了个姿势,但是他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看到任何动作。

      就像是被抽走了一帧似的。

      卢希安看向另外三个人,他们的视线转着看了一下四周,原先床上地上的水手动作都或多或少有了些变化。

      甚至就连他们自己都有了点不同。

      “过去了多久?”三个人同时开口。

      卢希安思索片刻后回答:“感官上是五分钟左右,但是怀表显示十五分钟。”

      迪恩推了推离他最近的水手的肩膀,那名水手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了。

      这不正常。

      四点就要起床,他们怎么会睡得那么安心。

      就之前见得那几面来说,这艘船的船长和大副绝对算不上宽容的人物。

      “现在四点了。”卢希安道。

      而独裁者们还没来。

      迪恩提议道:“出去看看?”

      卢希安刚走上甲板,维罗妮卡冲他跑了过来,绕着他疯狂转圈,尾巴摇得兴起。

      就像是一只普通的金毛犬那样。

      “维妮?”

      “汪!”

      卢希安捂住了脸,没想到第一个出大问题的竟然是他的管家。

      洛基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心,但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没有使用魔法,他环视四周:“之前这艘船上可没有狗。如果每个被影响的人都需要扮演一种角色的话,维罗妮卡扮演了什么角色。”

      “又或者说是,一个全新的角色。”

      “这个空间,会需要一只正常的普普通通的金毛犬吗?”

      迪恩对上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很是澄澈通透,看起来没有任何烦恼的模样。

      “维妮,你是一只快乐小狗。”卢希安夹着尖细的声音感叹道。

      维罗妮卡给予了快乐的回应:“汪!”

      萨姆攀上带黄铜扶手的楼梯,打开了主甲板后方的封闭舱室的大门。

      舱室里橡木镶板、黄铜壁灯,地板上甚至铺着磨损的地毯。

      这个船长室应有尽有,除了船长。

      萨姆把上半身探出舱室,看到了被破坏的门锁。

      开锁的人有些技术水平,第一眼还看不太出来,只觉得是些划痕。

      不过也算不上什么艺术品,最多是个有经验的扒手。

      萨姆取出抽屉里的航海日志,又顺手拿走了那把左轮手枪。

      洛基去了大副舱,在舵轮室下方,楔形空间,低矮到必须弯腰进出。

      里面东西不多,占据最大空间的是一个折叠床。

      墙上有一张惩戒记录表,水手们的过失用血锈色的墨水标注出来。

      大副的管理很是严格,稍微的疏忽和走神都会换来一顿毒打。

      洛基把折叠床收起,看着下头的一小块碎片,微微挑眉。

      迪恩的运气不好,在幼稚的小游戏里惨败,进了厨房,位置在煤仓与鱼舱之间的棺材间。

      厨师的房间在厨房后,看起来也就两平方左右。

      储物架当床,枕着发霉的面粉袋睡觉,头顶悬挂着风干的咸鱼,门缝里渗出些变质油脂的哈喇味。

      环境算不上太好,但是比水手们住的好多了,好歹是单间。

      除了大海之上挥之不去的鱼腥味之外,还有些血腥味。

      卢希安抱着维罗妮卡去了锅炉房上方的铁笼里。

      六边形铁皮舱,弥漫着硫磺味的蒸汽,吊床下堆着沾满油污的工具箱。

      空气里飘着煤灰和汗馊味的混合物。

      天花板的蒸汽管用破布缠着,不时喷出烫伤人的热气。

      墙壁上刻满下流话。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礼貌的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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