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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脱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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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日志。”
“指甲碎片。”
“血腥味。”
“脏话。”
卢希安坦然地迎上他们的目光:“脏话不算线索吗?起码证明这位轮机长素质极差。”
萨姆收回视线,翻阅着手中的航海日志,里面记尽了一些日常琐事。对船员同伴的抱怨,还有对这该死天气的咒骂。字里行间透出的傲慢简直要溢出来。
“很明显,这是一场谋杀,针对这艘小船上的四个‘统治者’。”
洛基翻着日志,一言未发。
卢希安觉得大方向应该没错,但是——
“那些时间意味着什么?”
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缘由。
“现在能肯定那些不是死亡时间了,”迪恩抽动鼻子,“你们闻到了吗?”
维罗妮卡有些躁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大概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跟鱼肉那种咸腥味不同,倒更像是铁锈。
卢希安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五点了,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
又有时间被偷走了。
可眼前大海茫茫,根本让人找不着方向。
四人一狗沉默地等待着。
卢希安这次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前的景象还是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时间跳转到五点五十三分。
甲板上渐渐聚集起其他水手,他们面色凝重,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兴奋。
卢希安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逡巡,沉声道:“有个男孩不见了。”
“谁?”萨姆立即追问。
“那个叫汤姆的年轻水手。”卢希安回答时,注意到维罗妮卡的状态不太对劲。
她夹着尾巴,身体微微发抖。
当卢希安试图靠近安抚时,维罗妮卡却反常地躲开了。
这很不寻常,维罗妮卡从未对他表现出恐惧。
“你干什么?”卢希安突然发现迪恩正围着他嗅闻,不由得后退半步。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劲,”迪恩皱眉道,“像加浓的盐汽水。”
萨姆也凑近闻了闻:“确实,海水的腥味比平时重很多。”
卢希安迟疑地卷起袖子闻了闻,不确定是不是心理作用,但确实能闻到更浓的咸腥味:“我掉海里了?”
维罗妮卡对其他三人的态度如常,摇着尾巴很是亲近,唯独对他显露出畏惧。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迪恩轻抚着维罗妮卡的脑袋,狗狗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
卢希安被那股浓重的咸腥味熏得头晕目眩:“什么?”
萨姆冷静地分析:“一个水手失踪了,你在海里洗了个澡,维罗妮卡唯独对你感到恐惧。”
“是……我杀了那个孩子?”卢希安的手缓缓遮住了半张脸。
他不喜欢善良的孩子受到残忍的对待。
“准确地说,是你现在扮演的这个角色干的。”萨姆纠正道。
卢希安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开始讨厌这个地方了。”
洛基轻笑一声,语调轻飘飘的:“现在才开始讨厌?那你可真是够有耐心的。”
6:47 - 7:05
甲板上少了三个人。
水手们面容疲惫,有人不停地画着十字,嘴唇颤抖着念诵祷词。
维罗妮卡缩在角落,耳朵紧贴脑后,警惕地盯着洛基。
7:34 - 7:54
船上仅剩六人。
水手们的眼球布满血丝,呼吸粗重,沉默像一层厚重的雾笼罩着所有人。
他们互相戒备,目光如刀,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向彼此。
卢希安嗓音沙哑:“看来大家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妙。”
维罗妮卡的尾巴紧紧夹在腹下,这一次,她也避开了萨姆。
8:09 - 8:33
空荡的甲板上,只剩迪恩和萨姆。
迪恩盯着木板上刺眼的暗红痕迹:“我们把他们送走了?”
“似乎是这样,”萨姆揉了揉太阳穴,“应该快结束了,这起事件没有实际伤亡——除了精神上的折磨。”
维罗妮卡蜷缩在一旁,身体紧贴木板,一动不动,不敢靠近任何人。
迪恩和萨姆眼前一黑,眩晕过后,发现自己已回到了返修一新的灯塔内部。
明亮的灯光下,洛基和卢希安早已等候在此。
四人等到维罗妮卡出现后,一起离开了灯塔,来到外面幽静的小路上。
“维罗妮卡,你还好吗?”洛基注意到爱犬垂落的尾巴。
往日活泼欢快的金色大狗此刻步履沉重,显得心事重重。
维罗妮卡眼神恍惚,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四人:“还好……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像做梦一样。”
“哦?你看到了全过程?”迪恩挑眉问道。
大狗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吧。”
卢希安、迪恩和萨姆挤在路边的长椅上,洛基则斜倚在一旁的树干上。
维罗妮卡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气描述着:
“我看到水手们逼迫主人杀死了一个年轻水手…把他抛进了海里。之后主人像疯了一样跳进海里冲洗身体,又被其他水手捞上来。”
“接着是Odinson先生……他用鱼叉刺死了三名睡梦中的水手。随后船上的水手迅速分成了几个派系,Winchester先生所在的派系杀死了主人和Odinson先生的派系还有其他小派系。最后,两位Winchester先生同归于尽,都跳进了海里,空无一人的船,就这样漂向了灯塔……”
萨姆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为什么唯独维罗妮卡能记住这些事?或者说,为什么唯独她被允许记住?”
卢希安望着远处海平面上的月光,道:“也许是因为维妮是唯一一个可以被认为不会泄密的知情者。”
洛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杀人对人类来说毕竟是重罪,不想让外人知道也很正常。”
“可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迪恩抓了抓头发,“那四个统治者不是早就被干掉了吗?”
卢希安的目光变得深邃:“因为有人没参与到这场屠杀统治者的行动中来,在那种疯狂的环境里,异类是不被允许存在的。”
“到后来局面完全失控了,要知道,那里离陆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萨姆皱起眉头:“就一天时间?就算海上生活再压抑,也不至于恶化得这么快吧?”
“不是一天。”维罗妮卡突然开口。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金色大狗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在我眼里,时间不止一天。虽然我也分不清具体过了多久——那时候我的意识很混乱——但绝对不止一天。”
“好吧,”迪恩揉了揉太阳穴,感觉神经绷得太紧,“也许我们该先睡一觉?”
他们辗转找到一家还有两间空房的民宿。
前台小姐疑惑地打量着他们:“只要一间?你们四个人?”
“是的。”迪恩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萨姆、卢希安和洛基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视线。
前台的表情变得微妙,但还是递出钥匙,含蓄地提醒:“请不要玩得太晚,其他客人已经休息了。”
迪恩要了一床备用被子,和萨姆一起回到房间时,发现卢希安和洛基已经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床,睡得正熟。
迪恩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床腿,木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喂,搞清楚,房钱是我们付的吧?”
卢希安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分那么清楚干嘛,都一样都一样……”
萨姆叹了口气,把被子铺在地上:“算了,将就一晚吧。”
极度的疲惫很快战胜了不满。
两人刚躺下没多久,此起彼伏的平稳呼吸声就在地铺上响了起来。
维罗妮卡蜷缩在墙角,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四个熟睡的身影。
确认安全后,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鲜血在锈蚀的舱壁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咸腥的海浪声与癫狂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逼仄的船舱里,最后一丝理性被撕碎——
“砰!”
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
“迪恩!”萨姆惊叫着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背心。他剧烈喘息着,在昏暗的晨光中对上三双同样惊魂未定的眼睛。
洛基下意识抚着胸口,眉头紧锁,这种低级的精神污染本不该影响到他。
卢希安敏锐地注意到洛基的异常,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尺。他的某些超负荷的情感会悄然转移到周边,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这种隐秘的传导。
“你们也梦到了?”萨姆的嗓音还带着梦魇的余韵。
卢希安揉着太阳穴苦笑:“现在可以确定了,绝对不止一天,至少十来天的噩梦浓缩在一起。”
迪恩一把抓起床头的矿泉水,仰头猛灌了几口。
随着喉结急促地上下滚动,冰凉的水顺着嘴角滑落。
“再这么折腾下去,”他抹了把嘴,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咱们不是被噩梦吓疯,就是被活活耗死。”
的确,那些梦境中的疲惫感正清晰地蔓延到现实,沉重的四肢,酸胀的太阳穴,还有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呕——”迪恩突然脸色煞白,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随即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卢希安困惑地皱起眉:“他怎么了?”
“我去看看,”萨姆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叩门,“迪恩?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更加剧烈的呕吐声和痛苦的喘息。
当迪恩终于从卫生间出来时,整张脸都泛着不自然的颜色。
“见鬼的,”他虚弱地咒骂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到底什么邪门玩意儿。”
萨姆突然想起什么:“害怕淡水,那些经历过海难事件的人,最后都变得害怕淡水。”
“淡水盖不住血腥味。因为已经不再正常,所以开始害怕正常。”卢希安盯着手中刚拿起的矿泉水瓶。
回想起迪恩方才的惨状,他手腕一转,将水瓶递向洛基。
洛基接过水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时,那些梦境中翻涌的血海突然在脑海中闪现。他挑了挑眉,顺手将水瓶塞给站在一旁的萨姆:“不客气。”
萨姆盯着被强塞到手里的水瓶,嘴角抽了抽:“……并不是很想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