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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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他今天要去参加大学同学的聚会，所以想过可能会在同一家饭店碰上，但是在走廊里被一个陌生男人叫学姐还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的。
“是林蔚学姐吗？我是兰昱的大学同学，今天是我们几个同学聚会，现在方便过去坐一会吗？”正好包厢里医院的聚餐已经进到吞云吐雾和胡吹海捧的环节，去年轻人的饭局透口气也好。
他们的包厢明亮温暖，点的是本地特色菜品，开的也是果味酒和果汁，本来在八卦逗趣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一下就止住了，一双双好奇的眼睛齐涮涮地看了过来。
某个喝到身体都在晃的家伙更是一下就站了起来，“姐姐！坐这边来”，看着他赶开身边的男生，留出一个空位让自己坐下。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就开始起哄，“看来跟某人睡上下铺的革命情谊也不过如此啊”，那个男生也不恼，搬过角落里多余的座位坐了过来，“作为寝室长，为了室友的幸福牺牲个凳子算什么，你们等下还有对象要来的，我还可以再去找服务员搬哈，都来都来”。
笑过之后，一开始那个男生开始询问“林蔚学姐，我可以问一下你们俩现在什么情况了吗？”，还没来得及开口，某人在桌底下牵得好好的手一下就放了上来，两只带着银色素圈的手紧紧挨在一起。
这群年轻人又是哇声一片，“可以了可以了，不枉当年一大早就被他拉去布置求婚现场了。”“你这算什么，这家伙过了二十二岁的生日就开始计划领证了，天杀的，没人告诉我大学里的组织委员还要帮忙组织班上同学的求婚策划啊”“当时想着这家伙染个黄毛都能跟学姐谈恋爱，搞得我们宿舍都想集体去染头了”。
听着年轻人回忆共同的青葱岁月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尤其还包含着对自己的善意。他没有加入相互揭短的环节，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握紧了你的手。“这杯我敬大家对他的包容和帮助，也祝各位未来的医学大拿们前途似锦，未来可期。我等下还有事，先行离开，希望大家吃的开心，玩得尽兴！”你喝完他酒杯里的酒，某人的视线也紧紧盯着直到离开包间。
拒绝了几个主动载你的年轻人，在酒店门口，某人像只大狗一样从背后扑了上来，脸埋在你的肩上闷声闷气地说：“你怎么提前把账结了，他们几个都出来工作了，比我有钱多了。”
你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果然热的不行，“几个小朋友吃点零嘴、喝点饮料能有多少钱。他们都撤退了吗？”
“嗯，代驾到了，还走得动吗？”
他抬起头用力点了点，一路上也很乖巧地跟你一起坐在后面，到了小区楼下也不需要人搀扶，稳稳当当地一个人进了电梯。等代驾在车库停好车，你带着钥匙上楼后发现他直接趴在沙发上了。
“怎么不去床上？”没有听到回应还以为他睡着了，走进后才发现这家伙在不出声地流眼泪，蹲下身去轻轻捏了捏他垫在下巴下的手，“怎么了？”“你博士毕业前的那个礼拜天，其实我和他们在家布置求婚现场来着，结果你把我喊去茶楼，当着我妈的面说完分手就直接走了。
然后我跟我妈吵了起来，他们又正好打电话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一下子就哭了，把他们都吓坏了。回去之后他们几个也没走，用厨房给我做了饭，一群单身人士还有模有样地给我支招挽回。结果没用上，因为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毕业答辩后就走了，也不回家过年，还是我厚着脸皮去问了咱爸才知道你的去向。等我考上咱们医院的研究生，结果你又援疆去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过两年就回来，还以为你知道我要来又跑了，直接在你办公室哭了起来。”
想到这个，你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我知道，把你们周老板吓坏了，还以为你出什么大事了。结果越安慰你，你哭得越厉害。后来当时的主任还批评了他一顿，让他带学生不要太严厉了，这次是在空房间里哭，下次上天台哭就不得了了。”
他噌一下就抬起来头来，“你还笑得出来!后来你回来了，科里给你搞欢迎仪式，一起去外面聚餐。我去给你敬酒，你还装不认识我，周老师介绍完之后你还一口一个学弟。”“辛苦了。”伸手擦了擦他的眼泪，这家伙又趁机歪头用脸颊蹭了一下你的掌心，认真看着你，“那时候连护士站的实习护士都知道我喜欢你，你居然装眼瞎跟我保持距离，还每几个月就换一个对象，还好我够有韧性，没被你吓跑。”
老实说，你很庆幸那时候选择来这里的医院，超一线的城市风气更包容，遇到同类的概率也更大，虽然大家更多都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在交往，但是这也让你比学生时代开心了很多。而他对于你来说更多代表着“麻烦”而已，对方复杂的家庭关系和难搞的家人也让你避之不及，更何况一开始你同意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是身体合拍罢了。
但是这些你不会告诉他，只是站起来坐到沙发扶手上，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用拇指指腹抚了抚他已经肿起来的眼皮，看着他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紧紧盯着你的嘴唇，你笑了笑，凑过去吻住了他。喝了酒的缘故，他的口腔也热的不行，舌头反应有点慢，但还是傻乎乎紧紧地跟着你，两只手也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腕。
“去浴室吗？”没听到回应，低头一看，这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你记得他最近在同时准备毕业论文和即将到来的春招，眼下乌青一片，确实累得不行了。摸了摸他短到贴头皮的黑色寸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怀念他的黄毛时期了，那时候还是个到处惹事的不良少年，一股的莽撞劲，但是身体又很诚实，什么姿势都配合，什么都想尝试，夏天就光着青青紫紫的身体无所谓地打游戏。
那时候你经常忙着做实验好几个礼拜都直接住在了宿舍，他来学校找你，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气鼓鼓地宣布要考你们大学。那时候你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他真正意义上的“父母”是不会允许他一直这样玩下去，不用你来考虑长远的未来，也会有人出面来结束这段关系的，至于他有什么样的感情和规划这并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后来再见面的时候，他成了你同事带的研究生，个子似乎窜高了一点，长相也更凌厉了，像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人了。但是对视时依旧热烈眼神，又让你想逃跑了，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开始和结束的关系了。于是你主动暴露了那些频繁更替的床伴关系，想以此吓退他。对于他的示好，要么装作视而不见，要么表达学姐对学弟的回应。连同事都过来自嘲，本来以为自己招到了主动跑医院里来汇报研究进度的勤奋研究生，没想到是给你招对象来了。
过年值班的时候，这家伙居然提着保温桶来了。看到你眼里明确的拒绝，他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因为你才留在这过年的，不要有心理压力。今年我妈已经跟那个人分居了，分走了不少东西，现在和我外公外婆轮流在病房里守着我哥。那个人现在虽然退了，但是他外面那个儿子还在位置上，过年要带着露脸。我现在经济独立了，回不回去，在哪过年，想追求谁都是自己的决定，也会自己承担责任和结果。”
“我除了是你老师的同事，不还是老乡吗？来，今天老乡陪你过年一起吃点吧。”看到这个只长了个子、没长情绪阈值的家伙说着说着又想在你的办公室大哭一场的架势，身为年长者只能主动递个台阶，再自己走下来。
从那天之后，你们的相处就自然了很多，好像真的止步在了同校、同乡和未来的同事。
直到你去大领导办公室汇报之后，回到办公室再次看到他和桌上那个装着素圈戒指的丝绒盒子，“姐姐，如果接下来你决定了宣告步入稳定的婚姻，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呢？我的过去、品性对你完全透明，没有中途反水的可能，更是和你拥有长达四年的交往经验来避免磨合的失败。”
“你去偷听了？”
“不用偷听。你在管理层滞留得太久了。其他升上去的，不管是教学科研、临床一线还是基层经验都远不如你，那就只有稳定性考察了，没几个月就是年底提计划和交材料的时候了”。
那一刻你不得不佩服家庭的耳熏目染作用，有一天也能让你听到这个曾经叛经离道的小混混分析你的困境，伸手推回了丝柔盒子，“我记得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吧，不准备考你们周老板的博士了吗？”
“我跟周老师说好了，考隔壁学校他师弟的博士，将来也不会回咱们医院。你不必有心里负担，我不会以牺牲自己的前途为代价，来成就自己的爱人的。周老师做了一辈子科研，退休前再升的可能性不大了，能通过我卖你一个人情；我来这求学的初始愿望已经达成了；而你接下来只会走得更稳、更高，你不会拒绝这个三赢的局面的。”
你第一次开始以对待成年人的目光正视眼前人，他好像又跟当初那个为了一次奇妙的体验就勇闯陌生大城市的少年人重合在一起，那双你最爱的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你不敢拥有的爱意，持之以恒地融化着你对取向、婚姻和现实生活的恐惧。你知道你的内心是同意他的观点的，但是接下这枚代表束缚的戒指对你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只在匆匆离开前在桌上留下了一片钥匙。
那一年的最后一天，他光着汗淋漓的背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道：“以前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一天甘心只睡五六个小时，也不明白你为什么在意我妈说的那些话。只要你想，我的家庭根本不会需要你去担心钱的问题，而且我妈经常说我的话可比对你说的难听多了，撒个娇卖个乖就过去了。
轮到自己吃没钱的苦的时候时候，恨不得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做兼职，结果还凑不够下一年度学费。想着去办助学贷款，发现还是需要他们签字，一度想辍学来着。最后还是外婆劝我，如果我又过回以前那种生活，你就更加不会回头看我了，所以我接受了他们的学费回去上学了。
最后还是我的室友，带着我一起去给你当时的导师做实验，我才知道你为什么老泡在实验室不回去了，他虽然压榨人，但是给钱的时候也是真的大方啊。我把学费还回去的时候，外公外婆还是很伤心的，因为我哥当时已经被宣布为植物人了，我妈又一直在跟那个人吵架；好不容易我开始学好了,又有跟家里决裂的征兆。不管怎么样那一刻我很高兴，能够自己为自己负责，比撒娇卖乖就能拿钱好多了。
等我考上咱们医院的研究生的时候，他们又改观了，如果我留在省里，多多少少要受到那个人的影响，还不如出去搏一搏，万一成了名医，说不定我哥还有醒来的可能性。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你当初要分开的决定，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向你道歉，被迫放弃工作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扭过头看着你，你伸出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都过去了。”正好窗外放起了烟花，明亮又热闹，“新的一年到了，新年快乐，姐姐”
“嗯，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