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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祭天大典 各怀鬼胎 ...

  •   祭天大典前夜,京城笼罩在一片庄重而压抑的静谧中。裕阳王府一角偏院,烛火如豆。

      一道紫影如烟般飘入院内,无声落地。来人全身裹在宽大的深紫斗篷中,面上覆着一张毫无纹饰的紫铜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锐利如鹰隼。

      正是南荣溪的师父,牵机门中地位超然的紫衣长老。

      屋内,南荣溪正对镜而坐。镜中映出一张清瘦苍白的面容,昔日明亮的眸子如今沉寂如潭。她听见声响,转身,见到来人,立即起身欲行礼。

      紫衣长老抬手制止,目光在她颈间微微一凝——那里虽已无外伤痕迹,但呼吸起伏间,仍能看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滞涩。

      “看来,哑魂散的药效已深。”长老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而平缓,听不出情绪,“可还适应?”

      南荣溪点点头,双手抬起,指尖轻动,以牵机门内特殊的暗语手式回答:“无妨。计划顺利。”

      那场震动裕阳王府的刺杀,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受伤、被俘、乃至萧秉权那看似巧合的“相助”,皆在算中。

      唯一超出预计的,是萧秉权喂她服下的“哑魂散”——此毒虽不致命,却损人喉窍,令其失声。紫衣长老得知后,只漠然道:“失声,有时比失命更安全。他既疑你,此举反是遮掩。”

      南荣溪当时咳出血沫,喉中灼痛如焚,心中却一片冰凉。为复仇,她已舍弃容貌、姓名,如今连声音也失去。但想到水牢中的父亲,她再次将苦涩咽下。

      紫衣长老走近几步,烛光在他面具上跳动:“祭天大典,是你唯一近身之机。皇帝萧定渊虽深居简出,但祭天之时,必登高台,受万民朝拜。那是他防备最严,却也最易松懈的刹那。”

      南荣溪指尖微颤,却坚定地比划:“弟子明白。银针已淬‘碧落黄泉’,见血封喉。”

      “萧秉权必在近侧。”长老语气转深,“此人深浅难测,他救你,未必无心。你要利用他的‘庇护’,更要提防他的反手。记住,你的目标只有萧定渊。杀了他,天下朝堂群龙无首,南荣之仇方有可报之机。”

      南荣溪郑重点头,眼中恨意如铁。

      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小牌,放入她手中:“此牌可调动城中三处暗桩,若事有不谐,可助你脱身。但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溪儿,你是南荣最后的血脉。你父忍辱偷生十余载,为的绝非看你送死。活着,才有以后。”

      南荣溪握紧木牌,冰冷触感直抵心底。她再次比划:“弟子定不辱命。”

      紫衣长老最后看她一眼,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门外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祭天大典,圜丘坛。

      天色未明,仪仗已列,旌旗蔽空。圜丘坛高九重,汉白玉阶直通云天,两侧羽林卫甲胄鲜亮,肃立如林。

      吉时将至,钟鼓齐鸣。皇帝萧定渊身着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冠,缓步登坛。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周身却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裕阳王萧定权随侍在侧,落后半步,神色恭谨。

      萧秉权作为世子,亦在近侍之列,一身墨蓝蟒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冷冽。南荣溪扮作侍女,低头捧香,立于坛下不起眼的角落。她气息收敛,心跳却如擂鼓。

      祭文朗朗,香烟缭绕。萧定渊跪拜天地,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气度。坛下百官万民,屏息凝神,唯有风声猎猎。

      就在皇帝接过礼官奉上的玉璧,准备行最后一拜之时——

      南荣溪动了。

      她一直低垂的眼眸倏然抬起,寒光乍现。手腕一翻,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夹于指间,借着捧香前行的姿势,内力暗吐,银针无声破空,直射坛上皇帝后心!

      这一击毫无征兆,快、准、狠,且淬有剧毒。眼见银针即将没入冕服——

      “嗤!”

      一声轻响,一只玄色绣银纹的香囊不知从何处飞出,精准地撞在三枚银针之上。香囊破裂,一股无色无味的粉尘散开,银针去势顿减,“叮叮”几声,竟皆坠落于地!

      南荣溪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香囊来处——萧秉权不知何时已侧身半步,此刻正收回手,目光淡淡扫过她,眼中无波无澜。

      “护驾——!”贴身太监尖锐的喊声划破寂静。

      羽林卫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刀剑出鞘,直指南荣溪!

      千钧一发之际,萧秉权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清朗,盖过喧哗:“陛下息怒!此女并非刺客!”

      全场一静。

      皇帝萧定渊转过身,目光落在萧秉权身上,又掠过面色惨白、被羽林卫刀锋指着的南荣溪,缓缓开口:“秉权,何出此言?”

      萧秉权躬身:“此女乃是臣府中侍女,今日随侍捧香。方才臣见她举止有异,故掷出随身携带的哑魂散香囊试探——此散只对心虚躁动者有迷神之效,常人触之无碍。她手中银针落地,显是受散粉所扰,手法滞涩,绝非蓄意行刺。且若真是刺客,岂会用如此显眼易防的银针近身行刺?”

      他语气从容,条理清晰,目光却冰冷地扫过坛下某处:“真正的刺客……恐怕早有准备,且不在坛下,而在——”

      他话音未落,皇帝身侧一名始终垂首的礼官突然暴起,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刃,直刺皇帝肋下!

      这一下变生肘腋,比南荣溪方才更加突兀狠辣!

      “铛!”

      一柄长剑及时格挡,竟是裕阳王萧定权出手!短刃被震飞,那“礼官”也被随后扑上的羽林卫死死按住。

      萧定渊面沉如水,眼中杀意翻涌。他看也未看那被制住的刺客,只对身旁心腹大太监道:“查。朕要知道,是谁的人。”

      太监躬身领命,匆匆退下。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回返跪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前几人听清:

      “陛下,老奴查到,前几日……五皇子与太子殿下宫中近侍,曾分别密会西域商贾于醉仙楼。商贾所携货物中……有与今日刺客所用相似的淬毒刃具。”

      话音落,坛上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五皇子与太子……皆是如今朝中势大、对皇位最有威胁的皇子。

      萧定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将二人暂押宗正寺,非朕亲诏,不得探视。祭典继续。”

      “是!”

      一场惊天刺杀,竟以两位皇子被囚暂告段落。羽林卫无声清理场地,百官噤若寒蝉,祭典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南荣溪被羽林卫带至一旁看管,她低着头,袖中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瞬间——萧秉权掷出香囊时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中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了然般的深寂。

      他早知道?还是……这本就是他算计的一环?

      萧秉权已退回原位,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难以捉摸。他望着重新跪拜祭天的皇帝背影,唇角似乎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仿佛错觉。

      风过圜丘,扬起尘埃与未散的香灰。

      祭天大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中草草收场。

      皇帝萧定渊并未返回宫中,而是移驾至圜丘坛旁的斋宫暖阁。暖阁内炭火无声,却驱不散弥漫的寒意。五皇子萧珏与太子萧璟已被除去冠戴,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说吧。”萧定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靠坐在紫檀榻上,手中缓缓捻动一串沉香佛珠,“醉仙楼,西域商人,淬毒兵刃……朕,想听你们自己说。”

      五皇子萧珏率先抬头,他年轻气盛,脸上犹带不甘:“父皇明鉴!儿臣宫中侍卫前去醉仙楼,是为采买西域进献的香料,以备母妃生辰之用!那商贾背景,儿臣全然不知,更遑论与刺客勾结!此乃有人蓄意构陷!”

      他目光直指身旁的太子,“太子哥哥前日才训斥过儿臣宫中用度奢靡,转头儿臣的人就‘恰好’与刺客扯上关联,未免太巧!”

      太子萧璟年长许多,性情沉稳,此刻面色沉痛,叩首道:“父皇,儿臣确有管教五弟之心,但绝无构陷之举。儿臣宫人所见西域商贾,乃是因其自称有前朝书画真迹,儿臣素好此道,才命人前去探看。至于毒刃之事,儿臣毫不知情。祭天大典,关乎国运,儿臣再愚钝,也断不敢行此大逆不道、自毁江山之事!”他言辞恳切,眼中甚至泛出泪光。

      萧定渊静静听着,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佛珠捻动的节奏丝毫未变。

      五皇子萧珏见皇帝不语,心中一急,脱口道:“父皇!今日之事,漏洞百出!那女刺客出手在先,萧秉权阻拦在后,一切仿若早已排演妥当!为何偏偏他的香囊就能‘恰好’撞落银针?为何他一口咬定女刺客并非真凶,转头就有另一名刺客现身?这分明是贼喊捉贼,转移视线!”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跪行两步:“萧秉权他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之子!当年裕阳王叔抱他回府,谁人不知其生母是外族之女!此子自幼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对父皇表面恭顺,实则……实则恐怕包藏祸心!他利用今日之机,既打击了儿臣与太子哥哥,又洗脱了自己府中刺客的嫌疑,更在父皇面前卖了乖!一石三鸟,其心可诛!”

      “住口!”萧定渊陡然喝断,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暖阁内空气骤冷。

      五皇子萧珏浑身一颤,伏地不敢再言。太子萧璟也深深低下头。

      萧定渊盯着五皇子,目光锐利如刀:“外族之子?包藏祸心?萧珏,你可知凭此话,朕便可治你构陷亲王世子、挑拨皇室亲情之罪?”

      五皇子冷汗涔涔,颤声道:“儿臣……儿臣失言!只是情急之下,心中疑虑难消,望父皇明察!”

      萧定渊缓缓靠回榻上,闭上眼,仿佛在平息怒意,又像是在深思。佛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外族之子……这确实是萧定渊心头一根隐秘的刺。当年萧定权抱回那个婴儿,只说其母乃边族贵女,已难产而亡。他默许了此事,甚至对萧秉权多有宠爱。

      一来是因对萧定权的倚重与补偿,二来……这孩子自幼展现的资质心性,确实令他欣赏,甚至隐约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但也正因这份欣赏与那不明不白的身世,忌惮也随之滋生。他给予萧秉权权势地位,却也用裕阳王府、用朝堂目光、用他自身的“来历”牢牢束缚着他。

      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萧秉权的反应太快、太准。那女刺客……萧定渊想起她被带下去时,萧秉权掠过的那个眼神——绝非看一个陌生刺客的眼神。

      “萧秉权……”皇帝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个他既用且防的棋子,是否已不甘于被掌控,开始反向布局,甚至将矛头对准了东宫与宠妃之子?

      暖阁内寂静良久,萧定渊才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沉莫测的平静。

      “萧珏急躁失察,萧璟御下不严,皆有过错。禁足府中,非诏不得出。涉事宫人,移交大理寺严审。”他的声音恢复了淡漠,“至于今日刺案情由,朕,自会派人详查。都退下吧。”

      “父皇……”五皇子萧珏还想说什么,被太子萧璟暗中扯了一下衣袖,只得将话咽回,两人叩首谢恩,惶然退去。

      暖阁内只剩萧定渊一人。他沉默半晌,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秉权……朕的好儿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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