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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望兄归篇三:真假皇子 ...

  •   雪,在长夜满临。

      王秋叶提着野兔回家,路上的风很大,吹的他睁不开眼。还好他熟悉这条回家的路,扭曲窄小。

      这里是一根红木,这里有一从野黄花,兴许是猎的一只兔子的收获,今天的夜比平时温暖了不少。

      那儿还有一堆柴火,那儿还有一个土包,那儿……等等,那处何时有的土包,不对,是一处被雪盖起来的雪包。

      雪包在不亮的月光中悄悄耸动,被熟悉夜景的他捕捉到。

      王秋叶当即跑过去抛开积雪,雪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小心翼翼的翻过那人,口鼻挂着冰渣,脸上泛着诡异的红。

      这张脸,王秋叶在不结冰的河里看过太多次了。这个人和他长得太像了。

      救,还是不救?犹豫不过刹那,王秋叶撒开腿就跑。

      身后却传来微弱的声音,“救我!救我!”

      像是扎在心里的刺,王秋叶不敢停留,可偏偏那个人说出了他最渴望的。

      “我有钱,我给你钱。”

      王秋叶停下脚步,“多少?你给我多少钱。”

      有多少钱能去救人,他要衡量,他实在是他缺钱了。

      可没有回答了。

      王秋叶没有追问,回到那人身边,入眼的瞬间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继而是身极舒服的衣服,他见过这种料子,在镇上最大的财主家里,他去那儿抗煤的时候,远远的瞧上过一眼,财主身上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救他。

      不,那不能得到很多,再多也会花完的。

      王秋叶扛起人往回走,黑夜中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个人,直到进了家门,看见妹妹乖乖的守在火灶前,王秋叶才稍稍松下一口气。

      给那人换下湿衣服,擦过身子,喝下热汤,那人终于醒了过来。但依旧虚弱。

      “你叫什么名字?我一定会赏你的。”

      王秋叶没说话,反而问道,“你呢,你叫啥子名字。”

      那人不知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呵呵笑出声来,笑够了,便直直的盯着王秋叶看。

      “你和我长得真像,像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

      王秋叶依旧不理他,接着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只觉得王秋叶好笑的很,但还是告诉了他。

      “应故渊。”

      应故渊笑得开心极了,他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活气的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王秋叶不在避而不谈,“王秋叶。”

      应故渊又笑,“秋叶,是秋天的叶子吗?这可真是个不好的名字,秋天的叶子都会凋零的。”

      王秋叶没有计较他这不礼貌的发言。他更关心的是能得到多少钱,也就这样问了。

      “给我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一百两。”

      应故渊哈哈笑得更欢了,“那可真少,我的命可不止这么点钱。”

      王秋叶愕然,转而面色不变的道:“黄金。”

      应故渊不再笑了,眼底深不可测如一汪死泉。

      “人太贪婪了,可不太好。”

      王秋叶回望过去,像看着今晚活蹦乱跳没有察觉到他的兔子。

      “不,我比这更贪婪。”

      他不再说话,替应故渊掖好被子就出去了。

      那身丝绸衣服被铺开摆在桌上。

      “你认识这是什么吗?”

      王秋花摇头。

      “丝绸。十两银子一匹,几十两才能做好这样一件衣裳。”

      “哇。好贵哦,穿上应该很暖和吧。”

      王秋叶点头。

      那个邪恶的想法,在第二次看见那张脸时就已经萌发。

      “咱也能穿。”王秋叶忽略妹妹眼中的不解。几十两银子的衣服够他们活好久好久了。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去买一件衣服而不是买好多的米好多的炭呢。

      “我叫什么名字?”

      王秋花更加疑惑了,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秋叶啊。”

      “不,我叫应故渊。”

      王秋花依旧没有明白。

      王秋叶不再做过多的解释,披上了丝绸。

      “我叫应故渊。你叫王秋花,没有哥哥,家里只有你一个。你上山捡柴的时候救了我,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王秋花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多了的经历不解,但他已经明白了哥哥要做什么了。

      “那他怎么办?”

      王秋叶眼底不见波澜。

      “消失。”

      子时三刻,王秋叶将熟睡中的应故渊搬到后院,困住他,往他身上倒满了烈酒,不顾呜咽声,一把火点燃。烈火中,他看见了那双虎豹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王秋叶闭眼不看,等着火烧啊烧啊,直到有一堆灰被风吹走。

      王秋叶转身进屋,却看见昏倒在地的秋花。

      可是今晚明明吃了很多兔肉,喝了很多热汤,怎么还会晕过去?

      王秋叶不及多想,秋花已在他怀里醒来。

      眼里全是害怕,震惊。

      显然,他目睹了自己的哥哥亲手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死。

      王秋叶也不打算瞒,把秋花放回床上。

      秋花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她浑身乏力,连做起来都费劲。但她声音却是那样的不卑不亢,“为什么杀了他?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我要成为他。他的存在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就算我不杀他,他也早就死在了雪里。不如用他的死还我们平安的生活。”

      “平安地生活?那你只需要让他拿钱就可以了,他不是有很多很多的钱吗?我们要钱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他的命啊?”

      “钱,只要我们一直是农民,我们就不会有钱。他不一样,他伸伸手就会有钱。只有成为他,我们才能衣食无忧。”

      “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你觉得我疯了就疯了吧,我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罢了。”

      “你想过后果吗?万一他的家人没有找过来怎么办?要是她的家人发现你是假扮得了怎么办?”

      “那是以后,过好当下就行。”

      “那当下呢?我是叫你哥哥还是应故渊呢?”

      王秋叶低眸,“重要吗?”

      王秋花张口却没有了声音,她该怎么说,质问她哥变成了这样狠心没有人情味的人吗?还是责怪他哥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杀人?她哥这样做都是为了这个家不是吗?

      她无声的淌泪,她想如果老天爷公平一点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饿肚子,不会在做短工的时候被打被骂了,就不会为了一个馒头和一堆乞丐打架了。

      “哥,我会保密的。”

      他们像平常一样生活,但不同的是王秋叶不在执迷于大山里的兔子,而是把柴挑上街头,买柴买鱼尽可能多的往人多的地方走。

      直到有一天,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人满身贵气,宽厚的手掌长满了茧子,衣服里藏着坚硬的盔甲,他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看向王秋叶时,眼里的泪即将就要决堤。

      “殿下。”

      开口时,王秋叶感受到了来自多方暗处的视线移向自己。

      王秋叶明白时间到了,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你是……”却又承受不住来自心里暗示的头疼,昏倒在此人面前。

      不出所料,那人将他带走,上了马车。

      不敢睁开眼,马车一路颠簸,王秋叶闻到了黄花梨木的味道,闻到了院子里香甜的花,听到了美好的鸟叫,闻到了屋里迷人的熏香,感受到了煤炭烧的暖暖的屋子。

      他又想笑又想哭。

      笑他得来这荣华富贵,哭他以前十五年的苦日子。

      但他忍住了,忍到了大夫来把脉才堪堪睁开眼。

      “你们这是……”

      “殿下不必惊慌,你突然昏过去了我请了大夫来给你把脉。”

      王秋叶生怕大夫瞧出什么问题,当即撒开手,紧紧抱住自己。

      “我没病,你们下去吧。”

      二人对视了一眼,大夫便转身离去,还没走到屋门口,王秋叶惊呼一声头好痛,作势便要晕过去。又忽然精神起来,抱着被子缩在角落,“别打我,别杀我……我有钱,求求你们……头好痛……”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盯着站在面前的二人疑惑道:“你们是谁。”

      又忽然中风般,躲着二人,“求求你们!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放过我吧!”

      二人对视一眼,大夫吓得跪在地上,哐哐就朝一旁站着的人磕头,“殿下的脉象没有问题,恐是遭歹人伤了头脑,吓得失了神智,记不得一些事,多加回忆定能想起来的。只能先开几副安神的药稳定心神,仔细照顾着,殿下吉人天相,定能好起来的。”

      大夫急急忙忙的退下。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好在应故渊疯的并不彻底。

      “柒拾贰。”

      柒拾贰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炯炯有神的眼睛不敢放过应故渊片刻。

      “殿下……您想起来了?”

      王秋叶的眼神将将从柒拾贰的腰牌上离开,轻轻摇头。

      “我怎么会在这里?”

      柒拾贰又是忧又是怕的,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尽管这个仅仅消失一旬的人,却比以前黑了不少,就连说话都有点巴蜀的口音,但那张脸,柒拾贰不会认错。

      “殿下,您收皇上密诏秘密回宫,我们这是还在路上。”

      王秋叶的脑子轰鸣了一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想,可是天下姓应的不只是有皇上一家啊,他怎么就这么大胆杀了皇子

      “谁知道一旬前,遭歹人所害,害的殿下和我们走散,我费了好大劲才把殿下找到。殿下,你在外面受苦了。”

      王秋叶漠然,既来之则安之。

      未封爵号而单独在外的皇子,普天下只有一个。

      应七子。

      为何密诏入宫,为何在路上遭歹人所害,又为何身边只有这一个幕僚?

      “你先下去吧。”

      这一换,他并没有换来安逸的生活,甚至比以前更难过的生活。只有吃穿不愁罢了。在这里,多的是人想要那他的命,更多的或许是工于心机,稍有不慎如何死的都不知道。可他天生就该是算计别人的命。

      在天府只休整半天,他便要回京。

      他相信不过每个人,亲自找到能送信的乞丐,交代了亲手送给王秋花后,他毅然决然的上了马车。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身后也没有人喊着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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