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楼之始 ...
-
县里那套老房子要拆迁，办完手续后，田小英带着景芝兰回去了一趟。
“现在生意有这么忙吗？小璟不是也说想回来看一下，怎么一个上午都抽不出来？” 景芝兰一边气喘吁吁地爬楼，一边问道。
“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是这样的，总是想着马上在工作上做出成就来。过几年就好了。”
“不用在旁边看她上手几年吗？”
田小英站在上面的阶梯，看着趁着聊天伺机休息的某人。“六十岁就是国家干部也该退休了吧。”
景芝兰看着一口气爬三楼都不喘气的对方，忍不住翻白眼，“就你这身体素质，让小璟把你返聘回去加个班也不过分吧”，不过爬到最后一层还是被对方牵着手拉上去的。
开门之后景芝兰一下坐到了对着大门的沙发上，虽然十几年没住过了，但是每个月都有人过来打扫卫生和通风，所有进到房子的时候既没有灰尘也没有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这房子是县里当年第一套商品房，面积很小，布局也不怎么科学。客厅兼着饭厅，厕所和厨房只隔着一道门，唯一的一间房也被几块木板隔成了两间更加拥挤的卧室。
景芝兰先勉强在女儿那间只放得下一张一米宽不到的小床的卧室里转了转，庆幸在孩子开始写作业的时候就搬走了，又忍不住开始调笑一直在隔壁找东西的田小英。
“我们俩当时心也够大的，孩子一断奶，你就急哄哄地从老家搞来这几块板子。每次夜里听到她哭，我们俩都是忙里忙慌地穿衣服跑过去，有次好不容易快哄睡了，她突然睁大眼睛问我，怎么穿你的衣服，把我心脏都吓停了。我只能骗她，妈妈不用工作，所以不用买衣服，穿你的衣服正好省钱。”
田小英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回答道，“也完全算骗她。那一年我刚刚开始从村里收蔬菜，家里的钱全用来买那辆货车了，你就说你不爱出门，自己怎么也不添新的。我就想着要是不行，哪怕重新回去种田种地，都不能让你过这种委屈日子。”
景芝兰走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肩膀，“别说这种话，你当时才叫吓人。每次凌晨我们俩一完事，你就直接开车出去，早上六七点才回来，把收的钱往我枕头底下一塞，然后就开始做饭做家务。又非得等我中午睡醒起来，一家人都吃完饭了，才肯去睡觉，吓得我每次都找各种理由让你早点睡。”
“过来看这个”，田小英终于在床边的书桌柜子里找到了两本泛黄的本子，拿过来一看，居然还是个老古董。一本上面写着“某村田氏族谱”，翻开那页写着“肆拾陆代正支正房女小英”旁边标着赘字的名字像是被泄愤一样用木炭涂黑了，往下是自己丈夫的名字，最后收尾的是女儿田璟。
“当年那么一大家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下我们这一家。这个房子里也没什么值得带走的，这个拿回去给小璟看看，她要是不想要扔掉烧掉都行，已经是新时代了。”
“那这本呢？”景芝兰见她半天不肯翻开，怕有什么是对方不能承担所以不敢看的内容，伸手拿了过来，坐到空空的床板上翻看起来，封面上的地址已经变成了这栋老房子了，第一页还是“田小英”，旁边却变成了“妻景芝兰”，名字上还各自摁上了红色的印泥指纹，落款日期大概在女儿办完满月酒的后几天。
景芝兰隐约记得有那么一天晚上俩人格外凶，田小英拉过她的手摁印泥，难得开玩笑，问她签的是卖身契怕不怕。自己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大概瞄了一眼，以为是给女儿上户口，两眼一翻就睡过去了。
田小英蹲了下去，抬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本就不给小璟了，就留在我们身边。小璟满月第二天一早，我就烧香问过我爹妈了，反正他们没反对，我就写上去了。将来我们去了那边，就不怕祖宗拦着你了。”
景芝兰笑脸盈盈地和她望着，摇了摇手里翻开的这页，“是谁刚刚说的新时代了，是烧是扔无所谓的，这算什么？单开族谱还是结婚证啊？”
下楼的时候，田小英蹲下去示意她上来，景芝兰差点被她吓出心脏病，“你知不知道老年人摔倒后导致的骨折有多难恢复，你真的是老来狂吗？”看着一直不肯起身的对方，还是认命地爬了上去。
一手拿着两本田家的传家宝，一手搂住对方的脖子，被稳稳当当背下去的时候，景芝兰也想到了她当年背着自己上这段楼梯的情景。
那时候她看着田小英推着自己和女儿走了一天的路，想着等下肯定得拜托男的把自己背上去。可是几乎是一到楼下，田小英就麻溜地抱起自己怀里的女儿，牢牢地绑在胸前，又示意自己爬上她的背，然后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背了上去，背进了一段崭新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楼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