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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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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一位中年女性走进病房,她穿着淡蓝色衬衫和米色长裤,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气色很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温暖而专注,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
“疏桐你好,我叫陈一文,是你的心理医生。"她的声音柔和但清晰,"我们可以聊聊吗?”
林疏桐紧张地看向晴所在的位置——她正坐在窗台上,给了个鼓励的手势。“好。”林疏桐回答。
陈一文拉过椅子坐下,假装没有注意到林疏桐下意识望向窗台的眼神,没有拿出病历或记事本,只是自然地交叠双手放在膝上:“首先,我想你知道在这里说的任何话都是保密的,除非你伤害自己或他人。其次,这不是考试,没有对错答案。最后...”她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陈阿姨,我的很多小病人都这么叫。”
林疏桐略微放松了一些,眼前的女人没有一上来就问她为什么吃药,或者给她贴标签。“听说你喜欢读书?”陈阿姨开始了轻松的话题。就这样,第一次咨询在看似随意的聊天中进行。陈一文了解到了她的兴趣爱好、学校生活、喜欢的食物和音乐。直到谈话接近尾声,她才稍微深入一点:
“晴是谁?”她轻声问,林疏桐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晴立刻飘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没关系,”晴低声说,“告诉她关于我的事。”林疏桐深吸一口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陈一文点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评判:“她对你很重要?”“嗯。”林疏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她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出现...理解我,保护我。”
“我明白了。”陈阿姨温和地说,“下次我们可以多聊聊晴吗?”当陈一文离开后,林疏桐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人不错。”晴评价道,“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林疏桐点点头,看向周明带来的雏菊。小小的白色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洁,林疏桐还记得它的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晴,”她突然问,“你觉得...我真的能变好吗?”晴微笑着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在变好,疏桐。你是在醒来。”
校门口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林疏桐站在校门外,心跳加速,一周的住院治疗加上两周的居家休养,她已经三周没来学校了。
“呼吸。”晴站在她身边提醒道,“记得陈阿姨教的方法。”林疏桐做了个深呼吸,数到四,然后缓缓吐出,她能感觉到药片在书包内层的暗袋里发出轻微的响动——这是陈一文给她开的新型抗焦虑药物,比之前的副作用小很多。
“林疏桐!”她转头,看见周明朝她跑来,校服外套随风扬起,阳光下,他的笑容明亮得刺眼。“你回来了!”他在她面前刹住脚步,微微气喘,“感觉好些了吗?”林疏桐点点头,不自觉地拉了拉左袖口,确保伤痕被完全遮盖,这个动作没有逃过周明的眼睛,但他体贴地装作没有看到。“我带你进去吧,”他说,“这周换新课表了。”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嘈杂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眼睛都转向她。林疏桐感到一阵眩晕,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寻找手腕上的伤疤,就在这时,晴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别看他们,”晴在她耳边低语,“看窗外的樱花,多美啊。”
林疏桐照做了,将视线固定在窗外那棵怒放的樱花树上,粉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让她想起医院里周明送的雏菊。“谢谢大家的关心,”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定,“我没事了。”
教室里的气氛立刻松弛下来,几个女生围上来问候,有人递给她抄好的笔记,还有人塞给她一块巧克力,这种关注让林疏桐不知所措,但奇怪的是,并不像以前那样令她窒息。“看吧,”晴站在人群外对她眨眼,“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下课铃响后,班主任李老师叫住了她:"疏桐,能谈谈吗?"办公室里,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陈医生联系了我,说明了你的特殊情况。”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学校会给你提供必要的支持。另外...”她递过一张传单,“考虑下戏剧社吗?陈医生认为可能对你有帮助。”
林疏桐低头看传单——下个月学校将排演《简·爱》,正在招募演员和技术人员,“我不擅长表演。”她小声说。“后台也需要人手,”李老师微笑,“灯光、服装、道具...周明是社长,他说你美术很好,可以做布景设计。”
林疏桐想起周明每天发来的慰问短信,简单但坚持:“今天感觉如何?”“需要笔记吗?”“校门口的樱花开了,很漂亮,你要快点回来看哦。”从未越界,但让她知道有人记得她存在。
“我考虑一下。”她说,这次是真的考虑,而非推脱。
午休时分,林疏桐独自坐在天台上,这是她以前常来的地方,足够高,能看到远处的山,又足够安静,很少有人打扰。她拿出药盒,按医嘱服下一粒,然后取出素描本开始画画。
“画什么呢?”晴凑过来看。“舞台设计。”林疏桐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简·爱》里桑菲尔德庄园的走廊,长长的,有很多门...”“像你的心一样。”晴轻声说。林疏桐停下笔,看向她:“什么意思?”
“有很多房间,很多门,”晴微笑着解释,“但总有一扇会通向光明。”林疏桐若有所思地继续画画。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想试试戏剧社。”晴的笑容扩大了:“我知道你会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林疏桐因为身体原因在一边休息。她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同学们跑步、打球。周明在篮球场上格外显眼,他投篮的姿势很标准,进球后会和队友击掌,笑容灿烂。
“你喜欢看他打球。”晴指出。林疏桐没有否认:“他很...明亮。”“像太阳。”晴点头,“而你像月亮,但月亮也很美,不是吗?”林疏桐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伤痕正在慢慢愈合。她想起陈一文昨天说的话:“伤痕会淡去,但不会完全消失。它们是你故事的一部分,但永远不会是全部。”
放学铃响起,林疏桐慢慢收拾书包,今天过得意外地不错,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有老师追问她住院的原因,甚至有几个同学主动和她讨论小组作业。
“林疏桐!”周明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起走吗?”她点点头,跟了上去,他们沿着樱花道慢慢走向校门,周明讲着戏剧社的计划,林疏桐大多只是听着,但不再感到压力。“所以你会加入吗?”周明最终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期待。
一片樱花落在林疏桐肩头,她轻轻拂去:“嗯。我想试试布景设计。”周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太棒了!明天放学后第一次会议,我在美术室等你!”在校门口分别时,周明犹豫了一下:“呃...我家就在前面小区,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下学。”
林疏桐愣住了,晴在她耳边小声说:“告诉他好。”“好。”她听见自己回答。
回家的路上,林疏桐的脚步比往常轻快,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是母亲,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但至少今天是清醒的。“回来了?”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像喝醉时那么刺耳。“嗯。”林疏桐谨慎地回答,准备迎接责骂。
但母亲只是点点头:“冰箱里有饭菜,自己热着吃吧。”她顿了顿,“你爸今晚不回来。”
林疏桐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近乎正常的对话,只能再次“嗯”了一声。当她经过母亲身边时,一阵风突然吹起母亲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与林疏桐相似的疤痕。林疏桐的脚步猛然顿住,母亲迅速拉下袖子,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快进去吧。”
那天晚上,林疏桐躺在床上,回想母亲手腕上的伤痕,晴坐在床边,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晴,”林疏桐突然问,“你觉得...我妈也曾经像我一样吗?”晴停止哼唱,若有所思:“很有可能。痛苦常常是代代相传的。”
林疏桐翻身面对墙壁:“我不想变成她那样。”“你不会的。”晴坚定地说,“你比她勇敢你在寻求帮助,这已经是很重要的区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林疏桐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未来或许真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