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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牢房 顾大人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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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时泽被灌药后,眼皮越来越沉,撑不住睡过去,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心道京中说顾行舟弱不禁风当真是名不虚传。
睡了这么久倦乏感也没消去多少,心口还隐隐有闷痛感。
燕时泽还能记得昨天跟顾行舟约定的事,洗漱完毕立刻让人去找顾行舟。
顾行舟早在顾府等候了。
见到燕时泽出来,顾行舟起身:“走吧。”
出了顾府大门,两人默契的分开,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是不和的文臣武将。
*
两人要在人前装不熟,受伤的就成了大理寺卿。
本来顾大人的马车先到了大理寺门口,说是想见见暗害他的漳州余孽,大理寺卿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忙领着人往牢房走,后脚燕世子也来了。
顾行舟揣摩着燕时泽往日的做派,先是对着自己的脸冷冷一笑,凑上去欠兮兮的说:“顾大人去得,本世子应当也去得吧?”
大理寺卿:“……”
他怀疑燕世子是来找茬的。
京中谁不知道燕世子和顾大人不和,硬要跟顾大人一起去见人犯真的不是想气死顾大人吗?顾大人身体本来就不好,真气死了算谁的?
大理寺卿觉得自己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偏生这两人他谁也不敢轻易得罪,求助般扯了把‘顾行舟’的袖子。
燕时泽端详着自己的脸,越看越满意,根本没细听说的什么,这会儿被大理寺卿一提醒,才发觉自己走神走的有点久了。
燕时泽:“那你跟着吧。”
大理寺卿:“世子你看不是我不放你进去,实在是顾……啊?”
大理寺卿惊疑不定,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痛的他差点叫出来。
没做梦。
没听错?
燕时泽又是一摆手:“我同燕世子一起去看人犯,你们不用跟过来。”
燕时泽从大理寺卿手中接过牢房钥匙,率先向内走去,顾行舟紧跟其上。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大理寺狱,问清楚了关押所在,根本不需要带路。
大理寺卿看着两人的背影,风中凌乱。
脑中天人交战一番,终于想明白缘由。
顾大人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从不与人为难,哪怕面对燕世子明里暗里的挤兑也始终笑着应对,方才也定是不想场面闹得太难看,才会同意燕世子那般无礼的要求。
大理寺卿一合掌,叹出一口气。
顾大人的性子,当真太软和了!
*
他们说了不用派人跟着,大理寺卿便当真一个人也没派。
常年在此的狱卒都知道大人们来此,定是有些私密话要说,从燕时泽手中接过银子,识趣的退了出去。
漳州余孽有单独的牢房。
坐在稻草堆上的人面容苍老,浑身是血,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燕时泽本来要走进牢房的步子顿了下,退出一步抬头看了眼牢房编号。
“没走错啊。”
那怎么是个老头?
顾行舟淡淡乜了他一眼:“你想走到哪里去?”
燕时泽心道:这人不该是你那个情难断恨不绝的旧情郎吗。
但是回头一看顾行舟——老实说,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能做出这么冷的表情。
燕时泽摸着鼻尖,含蓄道:“他长的有点老了。”
顾行舟:“他是前漳州刺史,活到如今,也有五十多岁了。”
言下之意:不老才有鬼。
前漳州刺史这两日受到的磋磨不小,平日里若无人找,都闭着眼睛养神。
听到两人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眼,只看了一眼,混浊双眼骤然瞪大,脸色较之前还要灰白三分,指着燕时泽既恨又惧。
“你跟燕时泽竟是一伙的!什么京中死敌,不和已久,都是骗人的!顾行舟,你还是这么精于算计,京中的人竟都被你骗了!”
燕时泽:“……”
“原本不是。”顾行舟嘴角噙着一抹笑,眼中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还要多谢你。”
“!”
燕时泽心脏骤停,紧张的呼吸都停了。
前漳州刺史也愣住了。
顾行舟歪了歪脑袋,表情里似乎带了些澄澈的不解:“看不出来吗?我才是你要找的人。”
燕时泽压低声音:“你在干什么!?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
顾行舟没有理他,径自走向前漳州刺史,将一枚药丸塞进对方嘴中。
前漳州刺史捂着脖子爆发出剧烈的咳嗽,药丸已经滑入了喉道中,喉管灼痛不已。
“你给我吃了什么?”
出口的声音沙哑微弱。
顾行舟:“让你暂时叫不出来的药丸罢了。毕竟你刚知道了我那么大一个秘密,万一嚎一嗓子,我与燕世子只怕要被当成妖异之物抓起来。”
燕时泽没好气:“您还知道呢。”
“如你所见,我与燕世子,魂魄暂居于对方的身体里。”
“怪物……”
心中的想法被证实,前漳州刺史越发惊惧,抓着身下稻草不住后退,退无可退之际,他脑中不知闪过什么,表情逐渐被狰狞癫狂取代。
“顾行舟,你生性多疑,一朝魂魄互换,怕吧?怕你的秘密被发现,怕被人看透你伪善的真面目。”
前漳州刺史原本是想笑的,但是被毒哑了的嗓子仅能发出“嗬,嗬”的低嘶声,呕哑嘲哳,在这阴暗的牢房中,显出几分诡异。
燕时泽感到有些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举动让前漳州刺史想起许久以前事,语气越发恨:“燕世子,你别被顾行舟温润的外表给骗了,他就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今日他能与你因魂魄互换一事结盟,来日回归身体,他也会为了除掉后患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这番话里有一半燕时泽是认可的,抱臂站在一旁没有搭腔。
牢房里响起一声轻笑。
“说完了吗?”顾行舟眼角微弯,被人指着鼻子骂,语气依旧是温和的,“气出够了,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我有件事一直好奇。四年前陛下饶你们一命,可我分明追出去杀了,为什么你活下来了?是谁救了你?”
冷汗唰的浸湿后背,前漳州刺史瞬间哑火。
“不用紧张,不论你任职漳州刺史时搜刮民脂民膏,逼迫百姓卖妻鬻子时帮你遮掩的背后靠山,还是将你从我手中救走,让你又活了这么多年,造了这么多孽的幕后之人,我都可以不追究,我甚至可以帮你遮掩。只要你将所有的事全部推到冯宇身上。”
“礼部尚书冯宇,你知道的吧?”
前漳州刺史艰难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要他死。冯宇科举舞弊,至多不过流放,且还有复用的可能,这怎么能够?你只要写下证词说明你的一切行为都是冯宇授意,那他便多了卖官鬻爵,买凶杀害朝廷命官这两项罪责,只能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顾行舟状似无意抚上脖颈,动作间带着不经意流露的狠,可他的眼神分明纯澈极了,竟让人觉得是恶意玷污了他。
若非亲眼所见,燕时泽断无法想象自己的脸能露出这副神态。
燕时泽暗暗心惊。
看来顾行舟说冯宇跟他有血海深仇不是假话,事情做绝但这种地步,顾大人还真是把笑里藏刀修炼到极致。
可惜京城那群瞎了眼把他奉为美玉的人看不出来。
前漳州刺史低着脑袋,凄厉的惨笑起来:“那我更不能让你如愿了。五年前你南下漳州,我儿对你一见钟情,百般殷勤,你是怎么对他的!?”
哦豁,八卦!
燕时泽眼睛亮了。
“陛下高抬贵手命我等流放,你却赶尽杀绝,害我儿失足落入江中,活活溺死!”
“顾行舟,这都是你的报应,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我背后的人你尽管去查,便是查到了,你也奈何不了。”
“失足?”顾行舟挑了下眉,“你儿子水性极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事到如今竟还信这种鬼话?”
顾行舟不介意显露恶毒:“是我摁住他的脑袋,亲手将他溺毙。哦对了,你的背后靠山,当时派人在旁边盯着。”
前漳州刺史面白如纸,眼神越发惊惧,顾行舟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惊讶吗?你猜为什么他纵容我杀死你儿子,为什么四年来他从不许你伤我?或许我跟你的背后靠山的关系,远比你与他要亲厚呢?”
前漳州刺史僵住了,连思维都变得凝滞。
燕时泽眼神变得微妙。
顾行舟对周遭变化恍若未觉,循循善诱道:“把事情结束在冯宇这里,也是大人的意思,大人说你若不答应我,便把你儿子从坟里挖出来,挫骨扬灰。刺史大人,你不忍心吧?”
“别……别动我儿子,你让他安息!”
前漳州刺史浑身发着抖,连坐都坐不住。
顾行舟静下来等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他颓然低下头,哽咽道:“我写。”
……
证词写好,顾行舟收进怀中,礼貌道了句:“多谢。”
顾行舟嘴角的弧度一直未曾褪去,燕时泽静静看着,却觉得现在的笑意也没比起初真实几分,依旧没有温度。
为什么?
不择手段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还不开心?
寒光闪过,晃了一下燕时泽的眼睛。
“证词已经给你了,你……”前漳州刺史话音蓦然顿住,视线缓缓下移,短小匕首穿过他的胸膛,鲜血汩汩往外涌着。
“你……”
匕首下的人没了声息。
前漳州刺史死不瞑目。
燕时泽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把他杀了?”
不怕被大理寺问责吗?
“嗯?”顾行舟抽出匕首,掏出手帕将手上的血擦干净,茫然无辜极了,“不是燕世子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