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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国师 天意不可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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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燕时泽看着门口发呆,他都走进来了都没发现,双手一合在燕时泽面前一拍。
“想什么呢?”
燕时泽回过神,欲言又止。
他特别想问问顾行舟和楚恒到底什么关系。
但是就他和顾行舟的关系,还是算了,没准没问出来还要被嘲讽。
燕时泽:“没事。”
他想起楚恒刚才说的话,得意道:“皇上说猎场的事是你四年前惹的漳州余孽干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跟冯宇也没有。”
林熙倚在门口,听到这话,冷冷一笑。
顾行舟:“漳州余孽跟冯宇是一伙的。”
“什么?”燕时泽腿也不抖了,表情也不得瑟了,“你没骗我?”
燕时泽眯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原本的嬉皮笑脸褪去,透出几分危险。
这好像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顾行舟起了些逗弄他的心思,撑着脑袋看他,温声道:“不信我?因为冯宇说过若有女儿,定要许配给我?”
燕时泽:“……”
冯宇的确说过这话,但事实是,冯宇没有女儿,只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现在也称不上不学无术了。
冯宇任职礼部尚书,当年顾行舟参与科举之时,他当过考官。
自古主持科举的便有天下师之称,朝堂之上,冯宇一直以顾行舟半个老师自居,对顾行舟也多有照拂。
因此第一次听见顾行舟说搞鬼的是冯宇的人时,燕时泽才会那么震惊。
燕时泽探究欲重:“你做了什么,他要杀你。”
顾行舟:“冯宇不是好人。”
燕时泽心道:废话,你们文官有一个好人?
先帝在世时,朝局动乱,宁朝内部权力倾轧不断,便是后来楚恒登基,大肆削权任新,那时留下的沉疴也未能扫清。
冯宇,以及他上头的丞相林泊怀都是那时候留下的人。
林党只手遮天,蒙蔽圣听,罔顾律法,缺德的事没少干。
顾行舟年纪轻轻能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林党也是出过力的。
顾行舟看他表情就知道八成又在心里蛐蛐人,但懒得管。
“我跟冯宇的恩怨其实很简单,他纵容科举舞弊,卖题给考生,买卖交易的证据被我拿到,他多次问我索要未果,便对我起了杀心。”
“证据呢?”
“还在路上,就是因为证据快进京了,所以冯宇急了。”
燕时泽还是怀疑顾行舟玩他:“你们两个狗咬狗?他惹到你了?”
不怪他不信任顾行舟。
燕时泽被坑过。
很多次。
燕时泽是明确站队圣上的武将,与林党交锋的这些年,他被坑军饷,被坑权柄,被坑声誉,能让他吃闷亏的事很少,但桩桩件件都有顾行舟的影子。
虽然顾行舟每次都和和气气的,但就是那样一副尽在指掌的表情,越发让燕时泽咽不下那口气。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京中待两年,跟顾行舟为难一年半。
科举舞弊本就屡禁不止,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往下查,就算顾行舟真的手握能逼得冯宇跳脚的证据,也没道理告诉他。
顾行舟摇头:“若是不算猎场的话,他应当没有惹过我。”
“但我跟他有仇啊。”
“什么仇?”
“血海深仇。”
燕时泽审视着他。
顾行舟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却没有要讲故事的意思。
“你我如今魂魄互换,也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正常,至少在换回之前,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这点,燕世子是知道的吧?”
燕时泽抿着唇不愿回答。
但确实无法反驳。
魂魄互换这种事太过诡异,要是让外人知道了,他们两个别说做官了,命都不用要了。
在换回来之前,他们还得帮对方捂着。
“我没有理由害你。相反,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与你合作。”虚伪假象下,顾行舟的真实目的出现端倪,“若我没记错,燕世子的军饷不怎么够吧?不是户部有意为难,实在是国库空虚,你与我合作扳倒冯宇,抄家的银子归你,如何?”
燕时泽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顾行舟这狐狸拿捏人心的本事见长啊。
拿银子诱惑他?他就不是高风亮节的人!
燕时泽:“你需要我做什么?”
……
顾行舟低声说着计划,燕时泽听明白了。
后日冯宇会派人截杀带证据进京的人,顾行舟人手不够,需要燕府暗卫出手接人,另外,证据进京后,考生会告御状,他则需要在当日,以顾行舟的身份参冯宇一本。
再后面的事,就不由他们管了。
燕时泽:“行。”
“还有一事。”
顾行舟:“我要你带我进大理寺狱,见一见漳州余孽。”
收进大理寺的重犯一向严禁探视,燕时泽这具身体有共犯嫌疑更进不去,顾行舟的身体就不一样了,身为苦主,他是有资格去见人的。
燕时泽想起京中口口相传的话本,八卦之心瞬间复活:“为什么要见他?你是不是旧情……”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人拍开,把燕时泽没问完的话也拍了回去。
今天第三次被破门而入,燕时泽有点麻木了。
来人气喘吁吁:“行舟,你听我说,我观星象,你近日有跟人魂……”
来人抬起头,话音蓦然定住,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半天,好半晌才道:“……你已经跟人魂魄互换了!?”
燕时泽:“……”
顾行舟:“……是的,你来的有点晚了。”
来人带着狐狸面具,身形看着及其年轻,一身道袍洗的发白,分明是很平常的装扮,燕时泽却觉得好生熟悉。
燕时泽皱着眉头思索了会儿,终于找出了那么点微末的印象。
“你是国师!”
国师大惊:“这都能认出来吗!”
上次见面他带的分明是鬼面具。
燕时泽:“除了面具,你浑身上下好像哪都没变吧。”
那年天下初定,楚恒身边可用之人不多,又有群狼环饲,神秘国师进京,说不日必有文曲星,为陛下排忧解难。
燕时泽当时说:“这神棍还挺会挑着人喜欢的说。”
同年,顾行舟连中三元,成了历朝历代最年轻的状元,后来顾行舟南下漳州,仅用半年时间就将漳州刺史连根拔起,陛下龙颜大悦,命人兴修国师府,予下赏赐更是无数。
燕时泽心里觉得国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是私下也去找过国师——一次都没见到。
门童说他在云游。
次次去次次云游。
陛下设的国师府宛如摆设。
燕时泽盯着两人:“你们两个认识?”
顾行舟淡淡笑了下,轻声道:“好久不见,师父。”
燕时泽宛如被雷击中。
一时间,他好多已经淡忘的记忆都浮现在脑海。
怪不得这神棍说到文曲星下凡时神采奕奕,听到顾行舟顺利铲除漳州刺史后才云游离开,原来全是私人情感。
那国师这么多年领的俸禄算诈骗吧?
算吧?
顾行舟与燕时泽想法不同。
他落魄那两年遇到云游在外的国师,跟着国师学过些道家本事。
没学多少,再多的,国师不肯教。
说他命薄,学的多了,怕天不与命。
后来师父就不见了。
但总会在他遇到麻烦的时候现身。
清楚这位便宜师父的本事,因此知道自己与燕时泽魂魄互换之后,顾行舟并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
他知道师父会来,他只需要等。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顾行舟眼神恳切,半句客套话都没有:“师父,你既已知道我二人会面临此事,那你可有让我们魂魄回归本体的办法?”
燕时泽精神了,不骂神棍了,敬重道:“国师!”
国师抓头发:“哈哈。”
说着脚往后退了半步,退出门槛,转身要跑。
林熙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完再走。”
国师顶着三人期许的眼神回头。
“我能有什么办法!”国师苦着脸,“天意不可违。没准哪天你们俩一觉醒来就换回来了呢。”
“呵呵。”燕时泽冷笑。
果然还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林熙看起来受到的伤害比顾行舟还大:“公子……”
顾行舟:“那你回来干什么?就是为了提醒我?”
“不然呢?”国师理所当然,“我是想叫你吃好,喝好,玩好,珍惜在自己身体里的每一刻。”
数日前他观天象便知京城有异事发生,匆忙赶回。
后来又算出异事应在顾行舟身上,福祸难辨,但不管怎么算,都是不可违逆之象。
国师叹气:“事到如今,你俩想想后事吧。我能从星象上看出端倪,别人未必不能。只是他们观星的本事不如我,现在还解不出来。若是旁人解出来了,你们又当如何?”
旁的不说,宁朝还有钦天监。
若是钦天监的人解出来,呈到御前,楚恒会做何想?
燕时泽与顾行舟。
一个兵部侍郎,一个户部尚书。
燕时泽之父身为定国公,手握一州兵马;顾行舟经手国库,对朝廷开支了如指掌。他们二人魂魄互换,就等于知道了对方所知,楚恒若知道,如何不忌惮?
燕时泽是与楚恒称兄道弟过,但也没蠢到信帝王心。
想到那一种可能,他脊背爬上寒意。
顾行舟:“……我知道了,多谢师父。”
国师的话宛如一个警钟敲在两人心头,两人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去。
气氛凝滞了会,燕时泽:“我们约法三章。”
“第一条:一定,千万,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我们之间的不对。你出门行事按我的方式来,我也会学习你的腔调和作风。”
“本该如此。”
“第二条:你不可借我职务之便做你的事情,就算要做,也必须跟我商量,我同意了才可以。”
顾行舟好笑道:“这话或许应该我说?”
他任职户部,掌田地赋税,手上是实打实的权柄。定国公是有权,而任兵部侍郎的定国公世子却未见得有多大的权利。
换魂一事,他吃亏更多吧?
“都一样。”燕时泽随口敷衍,想半天也想不出第三条,“那就先这样。第三条等我想到了再补充。”
放屋里散进来些药香。
燕时泽打了个哈欠。
有些困了。
燕时泽小声说:“我今天怎么老感觉精神不济呢,没道理啊。”
“正常的。”林熙端着药碗走进屋。
这药先前就在煎,留下国师后,他又去后厨看了下,现下刚好能喝。
瞧见他对公子的身体一无所知,林熙目露怜悯:“公子身体很差的,你才刚醒,能说这么多话实属不易。”
林熙把药碗递给燕时泽。
“把药喝了,睡觉吧。”
苦味直冲天灵盖,光是闻着就已经让人退避三舍,燕时泽捏着鼻子躲远:“我才不喝。”
林熙叹气:“得罪了。”
燕时泽以为他要把药端走,谁知这小子一手捏住他的下巴,直接一勺苦药就灌了进来。
根本来不及躲的燕时泽:“……”
啊啊啊啊啊!
这是人喝的吗!
这简直苦的要升天!
顾行舟眼疾手快,拉着国师出门、关门一气呵成。
将无情的灌药能手林熙和苦命喝药人燕时泽全部隔绝在房里。
燕时泽:“……”
天杀的!
*
顾行舟脑中思绪纷杂,仍旧放心不下。
燕时泽如今是他,多少会发现他一些秘密吧?
可以相信吗?若是万不得已……
“何必愁眉不展?”大抵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国师玩笑道,“这未必是坏事。”
“林熙那小子来信说你总不乖乖喝药,身体越拖越垮。我四处云游的时候听说燕少将军小时候不长个,牛乳顿顿不落,必是个喝药好手,换过来帮你调养好身体再换回去,岂不更好?”
燕世子听到了,能气的从床上爬起来怒打一套组合拳。
顾行舟展颜,心知师父是为了宽他的心。
他与国师又聊了许多,等到国师离开时,已经日薄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