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摄政手札》黑笔写红字

22、第一章 范斯予 范斯予

　　范斯予本名其实不叫范斯予，但具体应该叫范什么，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他是被从边关抱回京城的。

　　别人说，他的父母是镇守了边关的英雄，可他没有任何印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爹娘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浅薄了，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影子。

　　甚至到最后，只能模糊记得有一年大雪，那个被他称呼为爹的人出门之后，再也没回来，没过多久，娘也不见了。

　　他就这么一个人待在空旷的府邸，吃了一段时间的百家饭，几个月后他被主家来的人找到，带回了京城。

　　范家主家的第三子战死边关，留下一个独子，一问三不知，连名字都记不清。

　　于是老范将军做主，给他取了个新名字，叫范斯予。

　　范老爷子子嗣不丰，成年的子女不过两子一女。其中，大儿子在京城靠祖荫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二女儿进了皇宫当了皇后，小儿子战死在了边关。

　　而作为范老将军小儿子的独子，即使他的母亲名不见经传，他也一跃而成了范家老少的心肝。

　　范斯予第一次在宫闱里见到司锦年时，才七岁。

　　宫里人都知道，司锦年和大皇子是同胞出生，但范皇后更爱大皇子。所以哪怕司锦年在太学成绩优异；哪怕司锦年最被皇帝喜爱……

　　范皇后眼里，依然只有大皇子一个人。

　　范斯予第一次碰到司锦年时，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可怜兮兮的小姑娘努力吸引母亲的注意，但母亲只是随口敷衍着，她的目光永远只放在远处的大儿子身上，任由小女儿在一旁自说自话。

　　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母亲了，但他浅薄的记忆里，母亲不应该是这样。

　　出于被范家老爷子溺爱的底气，那一天，他在范皇后面前牵起了那个越来越沉默的小姑娘的手，拉着人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喘着气正想安慰一下小姑娘，小姑娘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挣脱了他的手。

　　“你拉我干什么？”

　　“我怕你哭出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范斯予慢吞吞地把前因后果讲给了她听。

　　和他想的不一样，小姑娘其实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伤心，听完他的辩解，捂着肚子就笑了起来。

　　“可你之前……”

　　“演给别人看的，你懂吗？知道什么叫‘演’吗？这样我与她不亲近，也是‘范皇后伤透了女儿的心’，而不是我司锦年不孝。”

　　小姑娘满脸不在乎地如是说到。

　　可范斯予分明看见，她眼里也是有受伤。

　　于是他一个没忍住，摸了摸小姑娘圆圆的脑袋，以做安慰。

　　小姑娘“啪”地拍开了他的手。

　　“都说了我没那么伤心，好吧是有一点伤心……但人和人之间是有缘分的，无非是有的人缘分深些，有的人缘分浅些。我与她之间的缘分不深，得认，没必要过于苦恼。”

　　“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很喜欢我，以后我还会遇到更多喜欢我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错过我，选择我那个蠢货兄长，是她的遗憾，不是我的。”

　　小姑娘高高地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让他一时间晃了神。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孩子，洒脱通透得不像孩子。

　　于是憋了半天，他也只能憋出一句：“你说得对。”

　　就这样，范斯予认识了司锦年，司锦年也认识了范斯予。在太学不上课的日子里，两个人满皇宫地跑着，闹着，笑着。

　　可惜好景不长。两人只作伴了几个月，第二年刚翻年，匈奴便来势汹汹，范斯予得随范老将军出征。

　　范老将军年纪大了，人却不糊涂。深知自己的大儿子大孙子早已被养软了骨头，担不了重任，所以他宁愿选择范斯予陪他出征，也不选他们。

　　范斯予一边舍不得刚交的朋友，一边又担心祖父的身体，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去问问司锦年。

　　出乎他的意料，司锦年大方地一挥手，道：“你去吧。我大雍的好男儿，就是要去边关建功立业。”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范斯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支支吾吾地被她抢话。他感觉心中有些失落，但他尚且分不清自己为什么失落，只好点点头，默默记下了。

　　这一去，便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