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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七章 结束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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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林景平奇怪道,“是北地的酒太烈,你不喜欢吗?”
同窗尴尬地笑了笑,拿着手里的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最后他放下杯子,长叹了一口气,道:“非是我不喝,是我实在受之有愧啊。”
林景平心下一悬,道:”怎么说?“
“你也知道,我是给无利不起早的人。”同窗又叹了一声,坦诚道,“别说是你得罪了长公(主)……那位,即便你没得罪,可你被贬谪了,我怎么也不会主动来见你的。”
“实话说吧,是那位把我从秦楼楚馆里薅出来,让我去送你一程的。”
“你说的那个我给你的包袱,也是那位准备的,我甚至都没打开看过,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按理说我应该昧下这份恩情,但是……”
好奇怪。
明明同窗还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可林景平的耳朵里,除了巨大的耳鸣声外,再也听不见其他。
……
一晃,三年过去了。新朝已经稳定下来,一切都那么欣欣向荣。
当年让司锦年头疼无比的旱灾,在雍朝消失后的第三个月,得到了缓解——当年司锦年倾尽了公主府换来的出海船只回来了,不负众望地带回了耐旱的农作物。
新朝的皇帝毫不客气地笑纳了。于是仅仅过去了几年,原本空空如也的国库逐渐充盈。
而那些旧朝的遗留下来的勋贵官员们,三年来也大多认了命,要不破财保平安,要不就老实从底层做起。
只有林景平还是不信司锦年死了。
他回到京城滞留了三年。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一个答案。
在他的多番打听下,他终于知道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当年城破前,司锦年提前放了很多宫人出宫。其中不少人在新朝稳定后,又回到了皇宫。
他借着将军门客的名义,参加了几次宫宴,可虽然见到了不少眼熟的面孔,却一直找不到一个当年跟在司锦年身边的宫人。
就在林景快要平心灰意冷之时,他在街市看到了当年跟在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芳菲。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这姑娘是四月出生的,家里人一直叫她四月,但她七岁那年入宫后,被司锦年赐名芳菲。
他暗地里找人打听了芳菲。
芳菲如今不叫芳菲了,她改回了从前的名字,叫四月。
四月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嫁了个有疾的男人。那男子几乎不露面,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是四月姑娘一人在操持,少有人见过她的夫婿。
不过听零星几个见过的人说,她家那男人面容清秀,白白净净的,也不蓄须,一看就是个好看的小白脸,不怪四月姑娘愿意嫁给他。
林景平笑着听完了线人的情报,大方地给了大笔的赏银。
他笃定那位藏在芳菲家里的“男人”,就是消失的司锦年。于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找到四月家里去。
可他在路过一家打磨铜镜的店时,被闪光的镜子晃了眼睛。
他眯着眼,看着被打磨得光滑的铜镜:镜子里那个不修边幅,瘦骨嶙峋的男人是谁?
是他吗?
他突然有些惶恐,司锦年向来是个好颜色的肤浅女子,若是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不要他了,该如何是好?
他怯步了。
那天之后,林景平努力加餐饭,仅仅一月,就把自己养回了七八分的美貌。
剩下的,比如眼下隐隐的青黑,已经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了,因为他实在忍不了了……他要见司锦年,立刻,马上。
他换上一身青衣,找上了芳菲。
芳菲一开始不愿意见他。但没关系,找到人了,总有见面的机会的。
终于,芳菲开门了。
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门内的人,是与芳菲同在司锦年身边伺候的小黄门,而不是司锦年?
没有司锦年。
他只从芳菲和明德口中,得到了司锦年离世的确切消息。
天旋地转,不外如是。
他苍白着脸离开了芳菲的小院子。但第二天,他还是强撑着来找了芳菲,要看当年芳菲和明德抢救出来的、司锦年的手札。
他想知道,他到底在她眼里算什么人。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政事。政事。还是政事。
明明在政事与政事的间隙,她会写,今日狸奴同别家打架,输了,可怜;她会写,十里桃红春光好,不知何日有桃吃;她会写,御膳房做了蜜渍梅花,甚美味。
可林景平没有在她的手札上留下名字。
就像林景平没有在司锦年的心中留下名字一样。
他在司锦年那里,到底算什么呢?
是爱人吗?是一个逗趣的男宠吗?是她少年时心仪的那位将军的替身吗?
他不知道。
所以他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她爱他吗?如果爱,为什么满满一箱手札里,没有一句提到过他的名字?
她不爱他吗?那为什么要给他一场婚礼?为什么要给予他旁人没有的特权?又为什么……明明贬谪了他,却还要给他收拾远行的盘缠和行囊?
某日晨起,林景平照见镜子里丑得像鬼一样的自己,
哈。
这一定是司锦年的阴谋。她就是故意这么做,好让他牵肠挂肚,魂不守舍,叫他日日夜夜地想着她、念着她。
难道司锦年以为,他会很在乎她吗?
不。他才不在乎。
因为即使是在他们最“恩爱”的时候,他们也不过是相互利用,各自心怀鬼胎罢了。她利用他铲除政敌,他利用她坐上高位。
仅此而已。
一场钱货两讫的交易罢了,不值得他付出什么。
他才不要这么丑陋地死去。他要活,不但要活,还要活得很好,让司锦年后悔放过他——她当年就应该直接杀了他才是。
……
林景平去世的时候其实还很年轻,不过三十有七,已经比司锦年离世时的年龄大了。他收养的几个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孩子,在他离世时,也大多成婚生了孙子,于他也算是儿孙满堂。
他拒绝了新朝的封赏,转头做起了生意。
在得到皇商的称号那天,他笑得格外猖狂,一个人在晚上喝完了两坛女儿红。但那天之后他就像完成了什么夙愿一般,很快就病倒了。
临死前,他将大儿子叫到床前,问:“我这一生,过得很圆满,对不对?”
大儿子含泪点头。
他笑了。
没过一会儿,大儿子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