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五章 被贬 林景平 ...
-
林景平离开京城那天,司锦年没有来。
他没有被用刑,也没有吃什么苦头。也许对大多数人来说,明明放火烧了宫闱,但不仅没有被关起来治罪,只是被贬谪到了外地为官,已然是天大的恩宠了,不该再奢求其他。
但林景平不满足。
他不死心,还想见她,想从她口中问出一个答案。
炎炎烈日下,驿站的人催了又催,林景平也只等到了当年那位劝他攀高枝的同窗。
同窗赶来时风尘仆仆,脸上神色莫名,看着林景平的眼神也格外复杂。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是给人送行的,倒像是刚被人从温柔乡里逮出来的。
与此同时,驿站的人又在催林景平启程了。毕竟再不走,今天晚上就只能露宿荒野了。
于是在驿卒的催促声中,林景平长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来送我最后一程的人,竟然是你。”
同窗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所有的话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是个痴儿……罢了罢了。”
他解下身上的包袱,递给林景平,道:“一路小心,听说那边不太平。”
林景平勉强笑了笑,接过包袱,道:“我会的。”
在同窗复杂眼神的目送中,车轮滚滚向前,扬起一地的尘土。
林景平在车上回望京城,第一次发现,原来京城的城墙那么高,高到一个普通人穷尽一生,都摸不到那一块门坎。
就像同窗所说的一样,一路上并不太平。
山匪,流民,起义军……
动乱就像割不完的野草,一茬接着一茬。
即使他们走了小路,避开了大部分的危险,也还是会被卷进了一些斗争。
最严重的一次,他被人砍伤,一路跟着的驿卒只活下来了一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而他躺在草垛里,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司锦年的脸。
司锦年温柔地抱起他,跟他道歉。还与他做了解释,说他其实不是什么小将军的替身。
她说她只是生气,但只想让他吃个教训,没曾想竟让他受伤了——还伤得那么重。
林景平抱着她的腰,把头深埋进她的怀里,哼了一声,不理她。
司锦年就这么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抱着他,安抚着他,宽慰着他。
于是他陷在她的怀抱里,絮絮叨叨地开始提条件。
比如他以后要住在和她的正屋,不住在耳房。天气再热也不住耳房。
比如他以后给她熬的汤,她不许嫌难喝,至少得给他进步的机会,就像他给她挽发一样。
比如她要在他回去之后,把那个挑拨离间的前任男宠赶出去,倒也可以给他在京城留座宅子,但不能再让他住在宫里。
比如……
司锦年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林景平不好好回答她,反而开始提一堆要求,便松开了抱他的手,将他的头推向另一边。
林景平急了,不敢再拿乔,急忙改口说自己错了,他不要那么多了……
可司锦年没听到。
她转身走了。
林景平拼命伸出手,想抓住司锦年的衣袖,却抓了个空。
他急得一个用力,睁开了眼睛。
他还是自己一个人睡在草垛里,右手伸在半空。仅有的那位驿卒也死在了他旁边。
林景平如梦初醒,在原地愣了很久,好一会儿才突然捂着眼睛笑了起来。
然后他强撑着爬起来,用水囊里的水洗了伤口,撕下狱卒的衣服给自己包扎上。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回去!要活着回到京城去——然后,让司锦年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林景平开始在起义军混出些名堂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他望着皑皑的白雪,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军帐。
仅仅八个月,他便从一个查无此人的无名小卒,变成了起义军大将军麾下举足轻重的幕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就此拿起了屠刀。
八个月后,起义军开始攻打京城。仅仅三天,京城沦陷。
雍朝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