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时间如指间沙,转眼五天过去,距离萧涵回家的日子只剩半个月。舅舅本要来接她,少女却赖在秦致身边不肯走。“我在这儿挺好的。”她这样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秦致自然没有意见。
谁料水上乐园之行遇上天气骤变,体质本就弱的萧涵当晚就发起了高烧。第二天近午时分,秦致敲门无人应答,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时,只见床上隆起一团,少女将自己裹成了蚕宝宝。“涵涵?”秦致轻轻掀开被子,萧涵紧闭双眼,睫毛颤动如蝶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触手所及之处,肌肤烫得吓人。“量个体温,我去倒水。”秦致声音发紧。“要蜂蜜水...”少女嗓音软糯,带着鼻音,像把小锤子直直敲在秦致心尖上。
温度计显示39.8度,秦致手一抖,险些摔了杯子。“得去医院,能自己走吗?”“要抱。”萧涵迷迷糊糊地说。“什么?”秦致弯着的腰僵住了。“要你抱...”少女见她不动作,眼眶立刻泛起水雾,朝她伸出双臂。
这一刻,秦致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她俯身将人抱起,萧涵滚烫的脸颊贴在她颈窝,双手环住她脖子,像只无尾熊般挂在她身上。那微微的颤抖让秦致心如刀绞。
三伏天的医院走廊,秦致却觉得怀里的女孩冷得像块冰。她将大衣又裹紧几分,看着护士扎针时,萧涵无意识地攥住她衣角,指节都泛了白。“醒啦?要放开吗?”点滴打完,秦致轻声问。“嗯...不想放。”萧涵往她怀里钻了钻。“那就抓着吧。”秦致收紧了手臂。
回家路上,萧涵靠在秦致肩头,突然问道:“他们说你喜欢女生,是真的吗?”秦致脚步一顿,心跳如擂鼓:“是真的。”“那...你有喜欢的人吗?”“有。”这个字重若千钧。“哦...”萧涵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直到秦致将人安顿在床上,萧涵才突然抬头,目光灼灼:“你不问问她是谁吗?”“问了有什么用,”萧涵苦笑,“你身边的人我不认识几个。”萧涵蜷进被子里,心想:我不知道她是谁,就可以自私地认为你喜欢我了。
窗外雷声隐隐,秦致的声音忽然响起,温柔得像场梦境:“萧涵,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少女怔住。“我第一次见她,心跳就不听使唤了。她穿着校服站在阳光里,明明那么普通,在我眼里却比星辰还耀眼。”秦致指尖轻抚过萧涵发烫的脸颊,“她说自己表面是乖乖女,内心是小恶魔。可当她穿上那条红裙子站在镜前时,我知道,我遇见了想守护一生的玫瑰。”萧涵呼吸停滞了。“我知道她是妹妹,知道她生病...可我贪恋她的存在,贪心得要命。”秦致俯身,在少女耳边轻叹,“现在这只小鸵鸟缩在被子里,我要告诉她——”
雷声炸响,秦致猛地睁眼。熟悉的卧室,冰凉的半边床铺,桌上相框里是萧涵穿着病号服的笑颜。原来又是梦,指尖抚过照片,记忆如潮水涌来。
那天病房里静得可怕,萧涵抱着膝盖坐在窗前,阳光穿透她单薄的身躯,几乎要将她融化。“你来了。”她转头微笑,下一秒就被秦致紧紧搂住。少女的泪水浸湿她肩头,一遍遍唤她名字,诉说着思念,秦致抚摸她瘦得凸出的脊骨,心如刀割。
“秦致,你明天还会来吗?”“嗯,以后每一天我都在。”“我想喝你做的皮蛋瘦肉粥了。”“好,明天带来。”“我困了...”“我抱着你睡?”“不用...我不习惯。”秦致永远记得,那是萧涵对她说的最后一个谎言。
次日清晨,她正将热粥装进保温盒,医院的电话如惊雷劈下。护士公式化的声音宣布了世界上最残忍的消息:308病房的病人,于今晨六点永远合上了眼睛。医院楼梯间,秦致抱着那封遗书哭到干呕。信封里装着她们看日出时的合照,和那枚她送给萧涵的钥匙。照片背面写着:秦致,你要长命百岁,连着我那份一起活。
少女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二十岁,停在她们相爱的第四年,那天之后,秦致酗酒度日,直到朋友破门而入,从满地酒瓶中捞出奄奄一息的她。雨声渐歇,秦致抹去眼角湿意,四年了,思念从未减轻分毫。后来她按部就班地生活,只是再未让任何人走进心里。
萧涵走后的第六年,秦致领养了一个两岁的男孩,取名萧怀,小家伙四岁时,她带他去见那个相册里的“姐姐”。“母亲,这是谁呀?”稚嫩的童声问道。“是妈妈最爱的人”秦致将雏菊放在墓前,轻声道:“她穿红裙子最好看。”
岁月流转,当萧怀二十岁时,秦致郑重交代后事:“等我走了,不要烧纸。把我埋在她旁边,钱都烧给她,我要赖她一辈子。”最后的午后,阳光正好。秦致在花园躺椅上闭目,恍惚间看见那个校服马尾的少女踏光而来,笑容如初见时明媚。
“你终于来接我了。”她微笑着闭上眼睛。下班回家的萧怀发现母亲安详离世,嘴角还噙着笑。墓碑落成那日,他将两人生前的合照烧去,轻声说:“母亲,这次别再放手了。”
年少的心动如蜜糖亦如砒霜,秦致甘之如饴。她爱萧涵,用了一辈子,只爱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