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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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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赵寿兰在灶台边忙碌着。
从他们村到京城里头,坐牛车要三天多。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不仅需要备水还要备干粮。
赵寿兰将橱柜角落里还剩下的一小袋杂粮面粉取了出来,开了炉膛烧火烙饼。
烙完了十张饼,她又将布袋的米倒出小半,放在铁锅里大火翻炒。
炉膛里火力十足,没多久,翻滚的大米逐渐出现金黄色。
将炒好的米倒入陶罐中,再将烙饼用干净的棉布包好,一起放在箩筐里。
这些干粮,够一家五口人吃上三到五天。
准备好这一切,赵寿兰还是放心不下。
又摸了摸衣服夹层里的三个银元,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第二天,天蒙蒙亮,赵寿兰将几个孩子从床上叫起来,收拾被子床褥。
将一应的东西收好放在院门口,没多久,一辆牛车从村子里头行驶过来。
这是村里专门运输货物的牛车。除了婚丧嫁娶,或者重病,平日里不给人用。
赵寿兰提前花了一个银元二个银角子雇了这辆车。
清晨,天灰蒙蒙的还未散去,赵寿兰和车夫陆陆续续将家当往车上搬运。
待到收拾好一切,几个孩子还未醒过神,懵懵懂懂地跟在娘后面。
只有大姐王秀略微有些神智,看着自己住了十一年的院落房屋,莫名觉得有些怅然。
她心中隐隐有种要失去什么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离开一般。
但在灰蒙蒙的烟雾中,小院落依然安静地立在原地,所见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好像这它永远都是如此,永远不会变。
王秀压下心中的怅然若失,随着娘和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坐上了牛车。
牛儿打着响鼻,在初春早日的寒凉里喷出股股热气。
车轱辘吱呀吱呀转动起来,木轮在青草初冒的泥土地上碾出道道车痕。
行到村头,赵寿兰远远地便瞧见有两个身影立在大树底下。
那是赵寿兰的娘和爹。
赵寿兰的娘亲年近六十,背驼了大半,爹爹已年过六十,头发已经全白了。
赵寿兰没有想到爹娘会来送行。
赵家有五个孩子,三男二女,自嫁女之后,赵父赵母除了节日往来,平日里很少与赵寿兰联系。
赵父赵母两人在村头大树底下站了许久,终于看到赵寿兰的牛车。
见到女儿一家人,赵父眼神里透露出关心。
“这个牛车稳当吗?能安全到地方吗?”
赵寿兰眼中的泪落下,连忙悄悄背过身去擦泪。
车夫顺应地笑笑。
“能到!我这拉货的牛车,经常走京城的道。”
赵父弯腰扛起地上从家里带来的两大麻袋,一一放到车板上。
赵寿兰连忙伸手过去帮忙。
赵母牵挂道:
“你们好好上路,路上小心点,到了地方,最好给我们捎个信。”
“好的,我知道了娘。”
“爹娘你们快回去吧,早上冷气重,别染了风寒。”赵寿兰也忍不住牵挂爹娘的身体。
“你和孩子们都好好的,这是我和你爹一点心意。”
赵母声音沙哑,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钱,递给了赵寿兰。
赵寿兰点点头,忍泪接过。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便是死了,收尸的也是夫家。
该说的说完了,赵父赵母便也摆摆手,不再多说什么。
他们颤颤巍巍地相互扶着,转身离去。
两个人在泥泞的路上越走越远。
在清晨寒冷的雾气中,坐在牛车上的赵寿兰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逐渐变得模糊。
车上,几个孩子都经不住困意,靠在彼此的身上打盹。
王秀忍不住打开两个麻袋。
一个袋子里是些红薯南瓜和五个鸡蛋。
另一大袋是糙米。
“娘!还有鸡蛋!”王秀开心地喊道。
鸡蛋是个稀罕物。王家人多钱少,王秀一个月也吃不到一两次。
赵寿兰摸摸王秀的脑袋,未发一言。
“太好了!原来离开家这么好!不仅有牛车坐,外公外婆还给送鸡蛋吃。”
王秀说不出来的开心。
随着车子驶入道上,几个孩子也陆陆续续都醒了。
道路泥泞,石子杂乱,车子走起来上下跌宕,起起伏伏。
王英是被颠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两边的树木纷纷朝后跑去。
她连忙坐起身,睁大了眼,好奇地看向往后跑的道路和树木。
王英从小没出过门,虽然天天吵嚷着外头好外头棒,但走过最远的路只是从村这头到村那头。
眼下的一切都稀奇极了。
“大姐,真有意思,坐牛车真好玩。”
车上一大堆家当,锅碗瓢盆,霹雳哐啷阵阵响。
“看,那边有太阳升起来了。”王秀瞧见远方屋子上头冒出来红通通的太阳,连忙伸手摇了摇王英。
王英也连忙抬头看去。
在家里见到的太阳,和在路上看到的太阳,是不一样的。
在外面,即使是以前常见到的东西,也是稀奇的。
不仅是太阳,连路边的杂树也变得可爱俏皮。
沿路能看到别的村,早上太阳升起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开始冒炊烟。
几个孩子玩闹了一会儿,过了兴奋的劲儿,肚子也开始饿得咕咕叫了。
“娘…饿……”王彩金最先出声,奶声奶气地嗫喏着。
赵寿兰还未从刚刚的失落中缓过神,思绪被四妹的呼唤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擦了擦眼睛,从箩筐里拿出一张烙饼分给几个大孩子,又拿大水壶把饼泡开喂给王彩金。
车夫也开始吃早饭。
车夫是王家村的本地人,世世代代都住在王家村。
他一个月从京城到王家村来来回回走两趟,有时载货,有时载人。
每满运一次五百公斤的货物,收费一石大米。
一石大米时价三元六角。
靠着家里的两头大黄牛拉货,他一月收入能有七块银元。
来回奔波劳碌,因此,他在吃食上也格外舍得花钱。
车夫拿出臭豆腐干,加上从家里带的烙饼,一口一口吃得很香。
王秀吃过臭豆腐干,在她很小的时侯,那时候家里还勉强可以吃饱饭。
后来随着家里越来越穷,她就没吃过了。
她别过头,不愿去看,只啃着自己的烙饼。
王英好奇地对那臭豆腐干望着,瞧见车夫又拿出个咸鸭蛋,在颠簸的牛车上开始剥起壳来。
咸鸭蛋的香味也勾起王彩金的兴趣,嘴里吃着自己的手指头,也探头探脑地朝车夫看过去。
赵寿兰将王彩金的头掰回来,笑着和车夫客套了两句。
客套了两句后,赵寿兰朝他打听起京城里的物价。
“小哥,京城里头咸鸭蛋卖的多吗?”
车夫咬了口烙饼,回道:
“多。不仅小摊贩卖,杂货店酒楼都有的卖。”
“这咸鸭蛋多少钱一个?”
“小摊子上三四个铜元,杂货店酒楼要卖的贵些,大概七八个铜元吧。”
王英也竖起耳朵听着,虽然她天天说外头有活路,但是也只限于想想。
她从未出过远门,更别提在外面生活了。
赵寿兰也一样。
她不知道去城里能干什么工作,咸鸭蛋她也会做,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卖得出去。
不过王英对未来很有希望,安慰娘亲道:
“娘,你别担心,等我去了城里,我就去挑粪赚钱给你们买咸鸭蛋吃。”
车夫听笑了。
“你这孩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没长大,小小年纪就想去挑粪啊?”
赵寿兰也笑了。
“她天天听邻居们说闲话,听了一耳朵就天天这么念叨。”
“才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王英反驳道。
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车夫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那以后你就专门去别人家里头挑粪赚钱,然后给你家人买咸鸭蛋吃。”
听了车夫的调侃,大姐王秀脸都臊红了。
王英瘪了瘪嘴,不再出声。
两人坐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王秀小声地嫌弃道:
“真丢人。”
“你离我远一点。”
王英闷闷不乐地抿抿唇。
王令文吃完烙饼后便一直在继续小寐,被姐妹俩挤到边上,他只能换个舒服的姿势,侧个身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