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8、第八章 心连心

　　“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小玲家养的大公鸡便趾高气昂地飞上竹篱笆，对着天空开嗓。
　　没过多久，太阳慢慢升起，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大公鸡油光水滑的羽毛上，它满意地跳下篱笆，在院子里边踱步边巡视自己的领地，骄傲地宣告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隔壁的二毛是被大公鸡打鸣叫早给喊醒的。
　　二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阵凉风吹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起了鸡皮疙瘩，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和粉施昨晚就睡在院子里竹床上。
　　幸好快到春末夏初，这几天天气没那么凉，不然山里早晚温差大，睡在外面很容易感冒的。
　　旁边的粉施依旧蜷缩成一团，沉沉地熟睡着，就连公鸡打鸣都无法将它唤醒。粉色团子嘟囔着翻了个身子，还时不时咂巴着嘴，像是正做着什么美梦。二毛望着它那可爱的模样，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却感觉到毛发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想来是空气中的水汽打湿了它的皮毛。
　　二毛吸溜了一下将流未流的鼻涕，去房间里穿起外套，又拿了一床小薄被子给院子里的粉施盖上，最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做早餐，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粉施。
　　她从柜子里拿出剩下的米，淘洗干净后倒入锅中，又添了些水，放在灶台上开始煮粥。灶台里的柴火被点燃后，噼啪噼啪地烧着，火光映红了她专注的脸庞。
　　趁着粥还没煮好，二毛环顾了一下厨房，拿起三个鸡蛋，将蛋液打进碗里搅拌均匀。不一会儿，厨房里飘起了淡淡的米香，夹杂着柴火燃烧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朴实的温暖。二毛掀开锅盖看了看，见粥已经煮得差不多了，便把打好的蛋液缓缓倒入锅中，同时用筷子轻轻搅动。很快，金黄色的蛋花在沸腾的粥里翻滚开来，宛如一朵朵绽放的小花。
　　灭掉柴火后，二毛把热腾腾的蛋花粥盛在大碗里，端到院子里的小木桌上，又拿来两个小碗。
　　太阳已经完全露出脸庞，温暖地照耀着小院。
　　二毛用手轻轻戳了戳粉施柔软的小肚子，低声说道：“喂，小懒虫，该起床啦！”
　　粉施的鼻子翕动几下，接着用力嗅闻，这才悠悠地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二毛笑嘻嘻地指了指桌上的蛋花粥，说：“快起来，我做了好吃的蛋花粥，再晚点就凉了。”
　　粉施一听有吃的，立刻甩掉身上的小薄被子，精神抖擞地迈着小短腿跑到木桌旁。它先是用鼻子嗅了嗅碗里的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仰起头对二毛说：“好香好香！二毛姐姐，人类食物都这么好吃吗？玉米糊糊和这个都比竹子香多了。”
　　还没等二毛说话，粉施用爪子扒拉着碗吃下第一口，一瞬间，它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也翘了起来，似乎被这美味惊到了。
　　“哇！太好吃了！”它兴奋地喊道。
　　二毛忍不住笑出了声，叮嘱道：“慢点吃，别呛着。”
　　粉施狼吞虎咽的模样让二毛甚是满足。突然想起来以前，妈妈也是这么温柔地看着吃饭的她，对她说慢点吃。蛋花粥也是妈妈经常给她做的早餐。想起妈妈，二毛的情绪又低落下来，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粥吃，刚才再香的粥在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粉施察觉到二毛的情绪变化，停下吃饭的动作，盯着二毛：“二毛姐姐，你怎么了？”
　　二毛打起精神微微一笑，犹豫自己要不要对粉施说出自己的心事。她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想妈妈了。”
　　粉施只是只小熊猫，二毛觉得自己可以在它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
　　粉施问：“你妈妈去哪了？也和我妈妈一样出去做事了吗？”
　　二毛回答：“我妈妈……她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粉施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
　　二毛生怕多说一句话，心底强压着的悲伤和思念都会决堤，抬手往小院角落指了指。
　　粉施顺着看过去，立着墓碑的小土包让它明白了一切，原来二毛姐姐的妈妈飞到天上变成星星了啊。
　　它绞尽脑汁、竭尽所能，笨拙地安慰二毛：“二毛姐姐，如果你愿意，我妈妈就是你妈妈。”
　　听到这句话，二毛的眼泪再也憋不住。
　　小玲攥着她的手说过同样的话，二毛是相信的。可大人们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掂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像阴雨天的湿柴，堆在心里烧不起来，偏又闷得人喘不过气，她不能假装看不见那些眼神里的同情、可怜与提防——同情与可怜她这个年纪就成了孤儿；提防她把克死家人的晦气“传染”给他们。
　　她当然也知道粉施说的这句话只能当玩笑听，但它眼中流露的真诚，打动了二毛的心。
　　跟粉施在一起时，二毛似乎可以放下平时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
　　她把自己和妈妈之间的快乐与难过都说给粉施听，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碗里。粉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注视着二毛，像是在无声地给予安慰。
　　“妈妈总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起来为我煮粥，就像今天这样。每次我醒来，就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她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粉施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跳下椅子，摇摇晃晃地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它叼着一块干净的手帕出来，踮起脚尖递给二毛。“擦擦眼泪吧，”它奶声奶气地说，“不然鼻涕流进粥里，就不好吃了。”
　　二毛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擦了擦脸。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轻声道：“谢谢你。”
　　粉施伸出柔软的小爪子轻轻搭在二毛的手背上，安慰道：“二毛姐姐，你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简单的举动让二毛心头一暖，她抬起头看向粉施，挤出一个笑容。
　　粉施见二毛露出了笑容，也开心地晃了晃尾巴，继续埋头吃粥。不过这次它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还不时抬头看看二毛。
　　二毛静静地注视着粉施，看着它因为一碗蛋花粥而快乐，内心涌起一股许久未体验过的释然。
　　或许是她总是习惯性地将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自己消化，就像背负着一块沉重无比的巨石艰难前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向粉施敞开心扉，说出那些积压已久的心里话时，她突然感觉肩上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一些，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吃完粥后，粉施小肚皮溜圆，躺在地上满足地舔了舔嘴，问：“二毛姐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二毛瞄了眼屋里的挂钟，说：“八点过一会儿。怎么？你有别的事吗？”又想起刚刚粉施说妈妈出去做事了，“等下，你是不是瞒着妈妈自己偷跑出来的？”
　　粉施立刻站起来，屁颠屁颠地帮忙把空碗叼到厨房门口，还特意心虚地扭头看一眼二毛。
　　二毛可不吃它这套讨好的把戏，佯装生气地轻轻揪着粉施的耳朵，说道：“粉施，你怎么能瞒着妈妈独自偷偷跑出来呢？万一你没找到我呢？万一你又像上次那样踩中陷阱受了伤该怎么办？万一你半路上被坏人抓走了又该怎么办？你究竟有没有想过这些啊？”二毛越说越生气，“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了事，你妈妈会不会伤心难过？粉施，你这样太危险了！”
　　一连串的发问让粉施完全吓呆了，它没想过二毛会生这么大的气，圆圆的大眼睛逐渐沁出泪花，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错了，二毛姐姐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我只是自己在家待着太无聊，想来找你玩。我想着，在妈妈回家之前我回去就好了。你不要生气……”
　　二毛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激，缓和了语气，说：“你妈妈说了什么时候回家吗？刚好今天周末我不用上课，送你回去。”
　　粉施用小爪子抹干净眼泪，抽噎着回答道：“妈妈只说中午前会回来。”
　　二毛蹲下身，和粉施平视，轻轻地擦去粉施的眼泪，叹口气，说：“对不起粉施，我也不该对你发脾气。等下收好碗筷我就送你回家好不好？如果你妈妈回来没看到你会着急的。”
　　粉施点点头，二毛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站起身，把碗筷收拾起来，放在水池里，准备等送完粉施再清洗。转过身，看到粉施正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她，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在表达歉意。二毛伸出手，揉了揉粉施的小脑袋，说：“我们走吧。”

　　粉施跟在二毛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院门口。
　　二毛先开了条门缝，特意观察自家四周有没有别的村民路过——毕竟粉施比较“特殊”，太多人看到会招来祸端。
　　幸好二毛谨慎，提前探看了一下，发现猎户王大爷正在不远处的农田旁边和村长说话。而他们站着的那条路正好是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
　　粉施除了二毛以外没见过其他人类，村子里的一切对它来说都是新鲜事物，它好奇地想挤过门缝往外看，二毛一把把它捞了回来。
　　二毛对它说：“不行，外面人太多了，我们这样直接出门对你来说很危险。”
　　粉施说：“那我们该怎么办？”
　　二毛想了想，快步跑到屋檐下放着的背篓，又从屋里拿了块布铺在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把粉施放进去，轻声叮嘱：“在里面待着别动，也别出声，很快就能到后山了。”
　　粉施神情认真地点点头，小眉头微微蹙着，缩成团，保证自己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二毛再用布盖住它。
　　她背起背篓，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了跟头——粉施比第一次见时重了好些，问：“粉施，你现在多大了？”
　　背篓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一岁半了。”
　　这小家伙是实心的啊。
　　二毛深吸一口气，发力站起来，打开院门，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二毛低着头快步走到王大爷和村长身边时，原本打算简单问个好就赶紧溜走，谁知刚想离开，村长突然伸手拦住了她。
　　二毛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猛地顿住，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村长笑眯眯地问：“二毛，你这是去哪儿啊？背篓里装着啥好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