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7、第七章 小院重逢

　　那天之后，二毛再没有和粉施见过。日子又恢复了平淡如水。
　　二毛照例上学读书，上山找食物，过自己的生活。她的做饭水准有了进步，味道算不上美，但是不会再烧成一块黑乎乎的炭；衣服能洗得干干净净的，不用再麻烦小玲妈妈给衣服上的破洞打补丁。
　　在月光明亮的夜晚，她看着大烧饼似的月亮，会想起妈妈，偶尔也会想起那只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粉色熊猫。
　　粉施，你过得好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过了一个多月，二毛刚放学回家，一推开小院木门，就看见一团粉色的东西在草丛里蠕动，先是一惊后又是一喜：“粉施！”
　　粉施毛茸茸的脑袋立马从草里蹿出来，扭头一看，是二毛姐姐！
　　粉色团子开心地扑向二毛，但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收着力，二毛一下就被撞的跌坐在地上，屁股磕得发麻。
　　可手掌触到粉施毛茸茸的肚皮时，所有疼都化成了软乎乎的暖意。粉施正用鼻尖蹭她的下巴，粉色的绒毛沾了草籽，像撒了把芝麻在糕团上。
　　“你这小冒失鬼，”二毛捏捏它立起来的圆耳朵，指尖扫过粉施的腿——上次受伤的地方已经好了，新长的绒毛比别处更蓬松，“跑这么快，不怕再摔着？”粉施却突然翻身滚进她怀里，肚皮朝天露出粉白的绒毛，四爪乱蹬着要挠痒，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粉施说：“二毛姐姐，我可算找到你家在哪儿了！”
　　二毛一听，不但没有开心的神色，反倒严肃起来：“你妈妈呢？你偷跑出来你妈妈肯定要着急了！”
　　粉施委屈巴巴地皱起脸：“二毛姐姐，你就让我在这玩一会吧，我明天一定回去。”
　　“那你跟你妈妈说过了吗？”
　　“说…说过了。”粉施其实没和妈妈说过它来找二毛，有点儿心虚。
　　妈妈出去办事了，明天上午才回。只要明天上午之前回家就好，妈妈一定不会发现的！嗯！就这么办！
　　粉施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自己的“逃跑计划”十分周全，一定万无一失，又摇着尾巴去蹭二毛。二毛被它蹭得咯咯直笑。
　　夕阳把小院染成蜜色。二毛索性搬了木凳坐在晒谷场边，看粉施跟院里的老母鸡对峙。那只芦花鸡正啄着地上的谷粒，粉施踮着脚凑过去，粉色尾巴在身后翘得老高，突然猛一探头，芦花鸡吓得扑棱棱飞起来，鸡毛落了粉施一脑袋。
　　它却不急不恼，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鸡毛，往自己耳朵上插，转着圈向二毛炫耀，逗得二毛直笑。
　　“饿不饿？”二毛起身往厨房走，粉施立刻像个小尾巴跟上来，爪子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灶台上温着中午剩下的玉米糊糊，二毛盛了半碗，又从竹篮里摸出颗野山楂，切碎了拌进去。粉施凑到碗边，鼻尖先沾了圈米糊糊，变成个小花脸，舔了两口突然眼睛发亮，“好吃！真好吃！比竹子好吃！”它把头埋进碗里，小耳朵随着吞咽的动作一颠一颠。
　　饭后二毛要去溪边洗衣，粉施非要跟着。它不敢踩过溪里的青石板，蹲在岸边用爪子拍水，溅起的水珠打湿了胸前的毛。二毛把洗好的蓝布衫晾在树枝上，粉施突然蹿上树，蜷在衫子旁边，粉色的身子和蓝布衬在一起。
　　风一吹，衣衫晃悠悠的，粉施就伸出爪子去够，爪子勾住布角时，整只熊都被带得悬空，吓得“嗷呜”一声抱住树干，逗得二毛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粉施快下来！小心摔着腿，你才刚好没多久呢！”
　　天擦黑时，二毛搬了竹床放在院里，上面铺着晒过的稻草，暖烘烘的带着太阳味。
　　粉施蜷在她腿边，听她讲学校里的事——讲这周刚学的新课文，讲小玲给的花糖纸能映出彩虹，讲老师被一只飞进教室的蜻蜓吓得大叫。
　　粉施听了十分羡慕，妈妈出去觅食的时候，要么自己一个人待在山洞里，要么就自己陪自己玩，在山洞附近捉蝴蝶也好，抓小青蛙也好，它都玩腻了，有时候想别熊陪它玩，都找不到朋友。学校里有这么这么多人，每天还能学知识，真好。
　　粉施抬起头对二毛说：“二毛姐姐，学校真有意思，我也好想去啊。要是我能变成人，是不是就能跟你们一起玩了？妈妈要出去找吃的，也不让我跟着，我每天一个人在山上发呆，真无聊，真没劲。”
　　月光把粉施的毛铺上一层光辉，二毛看见粉施眼里的落寞与孤独，不免心疼。
　　熊猫本就是独居动物，没有同族可以一起相处。而且粉施又那么特殊，熊猫妈妈肯定不放心它独自出门。
　　但粉施毕竟还是个小熊猫崽崽，贪玩、想交朋友是它的天性呀。
　　二毛轻轻地揉着它的脑袋：“不用变，我每周都会上山两次，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地方，或者一个暗号，等说出暗号你就知道是我来啦。”
　　“好！”
　　“那……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竹林怎么样？然后我喊‘红薯’，你回我‘玉米’，我就知道是粉施来啦！”
　　二毛把月亮指给粉施看，给它讲广寒宫上的嫦娥和玉兔。
　　粉施瞪大眼睛：“真的有药吃了能飞到月亮上面吗？我也好想去看看啊。”
　　“你自己都是一只粉色的熊猫了，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粉施听到这话，心情瞬间低落下来，用两个爪子把头埋起来。
　　二毛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粉色的皮毛让粉施变得独一无二，但也给它带来很多烦恼。她连忙把粉施揽进怀里。
　　“对不起呀，粉施。”二毛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是说粉色不好，是说粉色的皮毛多么独特！这世上说不定只有你一只粉红熊猫，独一无二哎！”
　　粉施的爪子动了动，从臂弯里露出半只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可是……因为这个颜色，妈妈为我吃了很多苦，怕我被人抓去，只允许我在家里，或者不超过离家最近的一棵大竹子的范围玩。上次在竹林遇见你，也是我第一次自己跑出去……除了这样，别的熊猫看见我，也都会躲开。之前好不容易碰到一只小熊猫，我特别开心，刚想跟它分享我珍藏的果子，它就吓跑了。”
　　粉施的声音越来越低，尾巴尖蔫蔫地垂下来，“它肯定觉得我是怪物。”
　　“你看我手上的疤。”她把左手伸到粉施眼前，手背上有道浅褐色的印子，是砍柴时被刀划的，“刚长好的时候我总用袖子遮，怕别人笑话我。但小玲说，这是勇敢的记号，就像你粉色的毛，是山神给你的礼物呀。”
　　小家伙鼻尖碰了碰那道疤，软乎乎地说：“真的？”
　　“真的。”
　　二毛认真的神情让粉施心里暖暖的，这是除了妈妈以外，第一个说粉色的皮毛是山神给它的礼物的“人”。
　　见粉施重新开心起来，二毛继续讲嫦娥的故事，兴许是白天爬上爬下地玩累了，不一会儿，粉施就安稳地睡在她怀里，打着小呼噜。
　　二毛看着粉施睡着的样子，又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忽然觉得，这院子好像不再空荡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