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6、第六章 竹林初遇（三）

　　拨开箭竹丛的瞬间，二毛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从没想过一只成年大熊猫的体型竟有她的两倍高，心里不禁油然而生作为动物的求生本能恐惧，两股战战，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粉施毫无察觉，拖着伤腿踉跄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直往大熊猫腹下钻：“妈妈！”
　　听到孩子回来喊“妈妈”的声音，粉施妈妈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但一看到粉施受伤的腿，面前又站着个陌生人类，自然下意识地认为粉施受的伤是二毛导致的。
　　粉施妈妈将粉施护在身下，龇牙咧嘴，前肢撑地，伏低身体，一副攻击姿态，黑白毛色在昏暗竹林里像团移动的岩壁，肩颈处的毛发因警惕根根竖起。它喉间滚出震耳的低吼，鼻头喷出的热气吹得地面落叶乱颤，前掌踏在泥地上，爪尖深深嵌进腐叶，碗口粗的箭竹被压得咯吱作响，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着护崽的凶光，死死锁着二毛。
　　二毛能清晰看见它掌背凸起的肌肉——足以拍断毛竹的力量，此刻正对准自己。
　　她很想逃跑，可手脚都不听使唤，无法挪动半分。
　　我不会今天就死在这里了吧？
　　这是二毛脑袋里唯一的想法。

　　“不是二毛姐姐伤的！”

　　幸好粉施及时解释，牵制住了妈妈的攻势，不然二毛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粉施急得用脑袋顶妈妈的胸口，“我被夹子夹住了，是二毛姐姐把我救出来的！”
　　粉施的解释让熊猫妈妈的低吼停了下来，它的目光在二毛和粉施伤腿之间来回扫视。它鼻子翕动着，二毛趁机慢慢蹲下身，背篓擦过地面枯叶发出沙沙声响，熊猫妈妈立刻又绷紧肌肉。
　　二毛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盯着熊猫妈妈的眼睛，“我在那边竹林捡到它时，它腿卡在捕兽夹里……” 她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夹子还在原地。”
　　她不确定熊猫妈妈是否也和粉施一样能听懂她说的话，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此。
　　粉施见妈妈迟疑，急忙用爪子扒拉着妈妈：“真的！二毛姐姐还帮我包扎了。” 它凑到妈妈鼻尖下，让妈妈看自己的腿。
　　熊猫妈妈喉间的低吼渐渐弱下去，变成低沉的咕噜声，却仍没放松警惕，前掌始终挡在粉施身前。
　　突然，远处传来模糊的犬吠，不是山里的野狗，而是猎户家那种训练有素的猎狗！
　　熊猫妈妈猛地转头望向声源，耳朵向后抿成飞机耳，喉咙里发出警告的 “嘶嘶”声。
　　山风涌进竹林，吹得箭竹哗啦作响，犬吠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人类的吆喝。
　　它低头看看粉施受伤的腿，又看看二毛。
　　“妈妈？”粉施不解地抬头。
　　熊猫妈妈不再犹豫，用嘴叼起粉施的后颈，转身就往竹林更深处跑。跑出几步，它忽然停下，回头望向二毛，那双原本充满凶光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一丝复杂。
　　雨丝开始落下，打在竹叶上噼啪作响，远处的犬吠声中隐约传来猎户的呼喊：“在那边！”
　　熊猫妈妈头也不回地跑向深山。
　　二毛也顾不得地上的泥泞会不会弄脏衣服了，紧绷的身体离开恐惧源头，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熊猫妈妈叼着粉施在竹林里狂奔，雨丝越来越密，打湿了它肩颈的毛发，掌下的泥地愈发湿滑。粉施蜷缩在妈妈口中，能闻到它皮毛下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有一种混杂着竹香与泥土的熟悉味道。
　　转过三道山弯，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露出半人高的洞口，熊猫妈妈侧身钻进去，将粉施轻轻放在洞底干燥的苔藓上。
　　洞壁渗出的水珠顺着岩石滴落，在黑暗中汇成细小的水洼。
　　熊猫妈妈低头用鼻尖蹭粉施的额头，又仔细嗅闻它的伤腿，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后怕。
　　“粉施，我都说了不可以乱跑，你就是不听我的！要是这次你被人类抓走了怎么办？！”
　　粉施本就是只小熊猫，因为和妈妈走丢又受了伤，心里难受得很，一直强撑着，一听妈妈指责的话语，眼泪断了线似的簌簌往下落。
　　“妈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还有，我都跟你说了不要跟人类接触，你怎么就不听呢？”
　　粉施用爪子扒拉着妈妈的前掌，小声嘟囔：“妈妈，二毛姐姐真的是好人。是她帮我从铁夹子里救出来的。”
　　“就算她这次帮了你，下次说不定还带人来抓你！人类都是骗子！”
　　粉施趴着蜷成一团，捂着脸，闷闷地说：“哦。”
　　粉施妈妈也知道自己因为担心和着急说话重了点，平复心情，把粉施抱进怀里：“让妈妈看看，伤怎么样？疼不疼？”

　　犬吠声渐渐近了，竹林里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二毛？你个小女娃啷个跑到这里来了？”
　　二毛回过神来，一抹脸上的雨水，抬头看见王大爷穿着蓑衣，背着猎枪，还有猎狗大黄。
　　王大爷脸上沾着泥点，额角的雨水往下淌：“刚才是不是有只很大的野猪跑过来了？你看见没？”
　　“野猪？”
　　“我在前面放的夹子夹住它了都能跑掉，肯定是一只很大很壮的野猪。”
　　“没有。”
　　王大爷皱眉，不解地说：“奇了怪了，不可能啊？”
　　二毛的手指攥紧了身后的竹枝，指甲几乎嵌进粗糙的竹皮里。她想起粉施湿漉漉的眼睛，想起它蹭着自己手心喊“二毛姐姐”的样子，又看了看王大爷腰间挂着的捕兽夹——和粉施腿上那个一模一样。
　　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地摇摇头，将脸转向别处。
　　王大爷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熊猫妈妈跑走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泥地上模糊的野兽脚印。雨开始下大了，很快就将那些痕迹冲刷得模糊不清。他啐了口唾沫，拍了拍大黄的脑袋：“难道跑别处去了？”说完，王大爷又回头看了二毛一眼，“山里下雨危险，赶紧跟我下山。”
　　二毛没有动。王大爷见她没反应，直接拉着二毛的手腕往山下的方向走：“你这女娃娃，下这么大的雨还不赶紧回家，万一摔一跤掉下山了都没人知道。赶紧走，我送你回去。”
　　二毛这才跟着王大爷走了，走在下山的小路上，还恋恋不舍地望着被雨幕笼罩的竹林深处。

　　粉施，我们还会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