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5、第五章 竹林初遇（二）

　　二毛内心正为古今中外一直没能解决的问题——到底该信科学还是玄学？——天人交战时，粉施下定决心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救命恩人”，它能感受到二毛是个真诚友善的人类。
　　一点儿也不像妈妈说的那种人类。
　　“我的毛色是天生的，不过只有我这样。我跟我妈妈，还有我的其他同类都不像。”
　　粉施说完，毛茸茸的圆耳朵瞬间耷拉下来，阳光透过竹叶缝隙落在它那团异于同类的粉色尾巴上，此刻显得格外孤单，
　　二毛或许是感受到了粉施身上和自己相似的地方，不由自主地把粉施抱进怀里，尽量不碰到粉施的伤腿，摸摸粉施的小脑袋，安慰它。
　　“你妈妈呢？”
　　“妈妈？”粉施眼神迷茫，“对，妈妈去哪了？我只记得我闻到有好吃的香味，就跑到这里来，然后……然后就受伤了。”它用前爪指指自己的腿。
　　“我和妈妈走丢了，我也不知道妈妈去哪里了。”眼泪在粉施圆圆的眼睛里打转。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粉施可怜巴巴地问。
　　“可以呀。”
　　“二毛姐姐，我想我妈妈了，你能带我去找我妈妈吗？”
　　二毛有点头大。
　　如果把粉施带下山，回家照顾的话，她自己照顾自己尚且吃力，如果再带着一个受伤的“小小孩”，先不说照不照顾得过来，听说熊猫一天要吃好多好多食物，她也没那个精力去找。
　　如果带它去找妈妈，她这和动物对话的能力还不知道是不是只对粉施有用，还是说，只有粉施能够和人类讲话？
　　万一是第二个，那碰上熊猫妈妈，她的小命怎么办？
　　二毛又转念一想，等下，如果是第二个，粉施也可以和它妈妈沟通呀？这不就能防止自己被它妈妈吃了？

　　二毛抬头望了眼天色，透过密密麻麻的、遮蔽天空的竹林缝隙，阳光洒在草地上，形成一片细碎的光斑，如梦似幻。
　　依稀能判断出现在是晌午。
　　时间够，还能带它在山里找一个下午。如果快到傍晚还找不到粉施妈妈，就带粉施回家吧。
　　夜晚的深山，危机四伏，就算是村子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都得赶在太阳落山前下山。
　　当务之急，是先给粉施包扎伤口，止血。

　　二毛把粉施从怀里放下，安顿在大竹子边上靠着，在背篓底部找出之前为防备自己受伤而准备的消毒水，以及平日里用于捆柴的布条。
　　说是消毒水，实际上是二毛用少量盐兑水，煮开晾凉后装进矿泉水瓶里的生理盐水，二毛平时都用它简单清洁一下上山途中被刮伤的口子，起不了太大治病的用处，但聊胜于无，总比放着不管要好得多。
　　二毛一手举着消毒水，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拨开粉施伤口四周的毛发，露出被锯齿“咬”烂的皮肉，触目惊心。
　　万幸的是，粉施的伤口看着吓人，但只在表层皮肉部分，没有伤及筋脉骨头，休养个四五天应该就能好。
　　“粉施，这个药水倒下去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粉施锁住眉头——如果它有的话——紧张地看着二毛忙上忙下，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二毛拧开瓶盖，把瓶子里的自制盐水倒下去，粉施没有太大的反应。
　　待伤口上的浮灰、草叶和残留的血都清洗得差不多了，二毛再将布条以轻微的力道，一圈一圈缠绕在粉施的腿上，最后再打个死结固定住。
　　二毛累得满头大汗，刘海都湿透了。粉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想表达的话有万千，奈何心智仍是小孩，说出口只有一句感谢：
　　“谢谢你，二毛姐姐。”
　　二毛看着粉施可爱又脏兮兮的小脸上感激的样子，成就感爆棚，伸出手揉揉粉施的小脑袋。
　　太可爱了吧！毛茸茸的，手感也好好！
　　除了我，还有谁能摸到野生熊猫团子啊！
　　值了！

　　还没等二毛摸个爽，粉施突然竖起毛茸茸的圆耳朵，朝竹林深处发出细碎的 “呜呜”声。二毛顺着它的视线望去，竹林深处的竹叶更加细密，遮天蔽日，以至于尚且是晌午，也看不清深处有什么存在。
　　忽来一阵风，吹得竹叶都发出沙沙声，空气中飘来青草味。
　　“是妈妈的味道！”粉施突然用没受伤的爪子扒拉二毛的裤腿，眼睛里泛起水光。
　　二毛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攥紧背篓带子，指节蹭过粗糙的竹篾——王大爷说过，熊猫妈妈护崽时会把人当威胁，一个前掌拍下来就能拍断碗口粗的毛竹。
　　还没等二毛说话，粉施已经拖着伤腿往竹林深处挪了两步，尾巴尖在身后扫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每走一步都回头望她，眼神里全是信赖。
　　“等等我！”二毛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迅速从背篓里摸出一个煮熟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二毛自己吃，另一半塞进粉施嘴里。“吃饱了才有力气认路！”
　　红薯泥沾在粉施胡须上，它却完全顾不上舔，只是用脑袋轻轻顶二毛的手心，喉间发出小兽急切催促的“嗷嗷”声。
　　越往竹林深处走，阳光被挤成丝丝缕缕的金线，线又连不成网，一片昏暗。
　　二毛只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调动一百二十分的注意力观察四周情况。她们这一带的山上没有豺狼虎豹，但遇到毒蛇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突然，粉施停下脚步，前爪指着一丛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杜鹃——花茎上挂着几根灰黑色的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是我妈妈的毛，她肯定就在这附近了！一定是来找我的！”
　　二毛蹲下身，捏起那几根毛，质地粗硬如猪鬃毛，但更柔韧。手感确实和粉施这种幼龄小熊猫不一样。
　　“粉施，你还能闻到你妈妈的味道吗？”
　　粉施耸起小鼻子嗅闻着，突然用鼻尖拱开些许落叶，露出几个碗口大的脚印。
　　二毛顺着脚印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影子晃动，传来低沉的、类似羊叫的“咩咩”声，每一声都震得竹叶簌簌落。
　　粉施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跑过去，边跑边急切地喊：“妈妈！妈妈！”
　　二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小心四周，慌忙跟上去，却在拨开最后一丛箭竹时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