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4、第四章 竹林初遇（一）

　　川蜀的山褪了残冬的素妆，春阳初绽时，一切花、草、树、木欣欣然地生发着。
　　晨雾还未散尽，黛青色的山峦已泛出层层叠叠的新绿。山风掠过竹林时，会捎来若有若无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
　　正是春天最本真的味道。

　　小背篓里装着二毛大清早上山的辛劳成果：有嫩蕨菜，荠菜，还有一点儿野葱。
　　二毛拿着登山用的树枝拨开面前的杂草，在一片灌木丛中发现了山莓！
　　她顿时兴奋起来——山莓吃起来酸甜多汁，是野果里不可多得的美味！
　　一部分直接吃新鲜的，另一部分可以用来做成果汁。
　　把新鲜的山莓果子放在碗里捣烂后，加入清冽甘甜的山泉水，就是一碗好喝的山莓汁饮料。
　　她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顺着山莓的踪迹一路捡，二毛开心得忘乎所以，流连忘返，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边走边捡，边捡边吃，脸上、手上都沾染了山莓粉色的果汁。
　　忽然，她望见不远处竹林地的草丛里有一团粉白相间的东西，看上去毛绒绒的。
　　还会动？
　　看着……像一只小熊？
　　这世上哪里来粉色的熊？
　　以前也听村子里的大人们说过，山上曾经有熊猫出没，但从没听过会有熊，更别说是粉色的熊啊？
　　二毛又好奇又害怕，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挪到那团粉色毛球旁边。
　　先是拿“登山杖”轻轻地戳一戳。
　　没反应。
　　二毛看它没什么威胁性，大着胆子伸手去摸。
　　这只小熊长得像熊猫，但皮毛颜色却是粉白相间的，十分神奇，像一个可爱的毛绒玩偶。
　　只不过它紧闭着双眼，似乎在忍受很大的痛苦。
　　大概是感受到了二毛手心传递的温暖，小熊猫挣扎着睁开眼，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疼……好疼……”
　　脑海里响起这么一句话，吓了二毛一跳。她心生疑惑，环顾四周，没看到有人啊？
　　二毛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小熊猫，难不成……是它在说话？
　　她试探性地问出口：“你怎么了？小熊猫？”
　　“我的腿好疼……”
　　真的是它！
　　二毛先压住内心的震惊，根据它的指示，才发现小熊猫的右腿上夹着一个捕兽夹——它的腿被捕兽夹锋利的锯齿伤得鲜血淋漓，伤口周围的绒毛被血痂黏成绺，但还在持续往外渗血。
　　二毛知道，村子里猎户们在山上放置的捕兽夹咬合力可不是开玩笑的，越挣扎反而会被伤害得越狠。
　　小熊猫可能就是踩中陷阱后奋力挣扎，才会导致腿上被捕兽夹伤得这么深。
　　正想放下背篓来帮小熊猫，二毛突然又想到，熊猫妈妈会不会在附近？万一熊猫妈妈护崽心切，攻击自己该怎么办？
　　如果被袭击了，眼下附近又没人能帮她，或许她会丧命于此。
　　但眼前的小兽在草丛里蜷缩成团，每一次挣扎都扯得脖颈处的毛发根根倒竖，发出幼兽特有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更别说这声声呜咽放在二毛耳朵里，听到的就是小熊猫崽崽在不断喊疼。
　　不管了！
　　万一这只小熊猫没妈妈了呢？
　　我不救，谁又能来救它？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生命在我眼前消失吧？！
　　犹豫再三，二毛还是咬牙决定帮它一把。

　　说干就干。
　　二毛放下背篓，靠在一旁粗细有一人大腿粗的竹子上，从背篓里翻出自己的擦汗毛巾和劈柴刀。
　　小熊猫的呜咽已经变成断断续续的哼唧，深棕色的眼睛半阖着，却在二毛靠近时突然绷紧脊背，受伤的腿条件反射地蜷缩。
　　“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二毛轻声说。
　　小熊猫听见后，果然安静下来。
　　二毛三下五除二，熟稔地用劈柴刀砍下一根和她小臂差不多粗细的竹枝，她特意挑了段稍微带点弯弧的，像老猎户说的那样，把支点卡在夹子中部的弹簧连接处。
　　当竹子卡进锯齿间隙的瞬间，生锈的弹簧发出“咯吱”闷响，小熊猫受惊似的甩头，耳朵上的绒毛扫过二毛手腕。
　　她立刻停住动作，用轻轻蒙住它的眼睛——这是帮村子里的王大爷救麂子时学的，动物看不见威胁就会安静些。
　　二毛趁机攥紧竹枝往下压，锯齿终于被撬开三指宽的缝隙。
　　她腾出左手，先把毛巾对折成厚垫子，垫在掌心试了试硬度，然后用毛巾裹住那只沾满血的伤腿。
　　“小熊猫，你忍着点疼，我马上就救你出来了。”
　　竹枝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响，二毛咬着牙关加快动作，将裹着毛巾的腿往斜上方轻托。
　　小熊猫的腿终于脱离锯齿时，捕兽夹“咣当”砸在草丛里，惊飞两只甲虫。
　　幸好这个捕兽夹不算大，不然，光靠二毛一个十岁小孩的力量，也不可能把熊猫崽崽解救出来。
　　二毛累得瘫坐在地上，靠着竹子大喘气，手臂也因为短时间内过度发力一直不自觉颤抖，好一会才缓过来。
　　小熊猫受伤的后爪却还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只是拖着身体，用湿润的鼻尖挨个蹭二毛的手指，像在确认这个散发着人类气息的生物是否真的安全。
　　二毛这才回过神来仔细思索这只小熊猫的特别之处：不仅是粉色皮毛，还能讲人话……
　　难道是什么罕见的熊猫品种？
　　没等二毛问出口，小熊猫就先打了招呼：
　　“你好，小女孩，谢谢你救了我。”
　　小熊猫发出几声呜咽，传到二毛脑海里依旧是人类的话语。
　　此情此景对于二毛来说还是有点认知冲击，不知道是小熊猫拥有通晓人类语言的超能力，还是她自己突然获得了和动物对话的能力。
　　她猛地咬住嘴唇，指尖掐进掌心。
　　这不是梦。
　　她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在和小熊猫对话。
　　“你好，我叫二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粉施。”
　　名字还挺好听，熊猫也读过书吗？二毛心想。
　　“你的……毛色是天生的吗？”
　　小熊猫，啊不，应该叫它粉施。
　　粉施停顿了一会儿，二毛居然能从它可爱的小脸上看出“犹豫”。
　　不会它真是什么精怪变的吧？
　　不行不行，老师都说了要相信科学，什么神神鬼鬼的，我才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