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12、第十二章 迷失之城 03

　　通道比想象中更狭窄，二毛抱着粉施，肩膀时不时蹭到两侧潮湿的岩壁，壁上的苔藓先猛地亮起一片浅绿，又慢慢暗下去，像攥在手里的碎星漏了光，一闪一闪顺着岩壁往下滑。
　　脚下的碎石路凹凸不平，她得盯着三角的背影，踩着他的脚印走，才不会扭到脚。
　　粉施的小脑袋靠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蹭得她脖子发痒，说：“二毛姐姐，水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快到了？”
　　三角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脚步却加快了些。
　　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开阔了些——一道淡蓝色的水流从岩壁间涌出来，顺着通道底部的凹槽流向前方，水面泛着细碎的荧光。
　　三角蹲下来，用金属棍拨了拨河水，指尖沾了点水，放在鼻尖闻了闻，抬头说：
　　“地下河，监管者的，扫描仪，测不到。”
　　二毛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粉施，又抬头对三角说：“这水安全吗？”
　　三角脱了鞋，用鞋带把鞋系在裤腰上，赤着脚踩进水里，河水浅浅没过他的脚踝。
　　尽管有三角身先士卒，但是二毛看着这泛着荧光的水，还是不太敢下脚。
　　三角回头看了眼二毛。
　　好吧，为了粉施，也为了能早点回家——
　　二毛咬了咬嘴唇，先把粉施放在干燥的碎石地上，才弯腰脱鞋袜，学着三角把鞋系在裤腰上，鞋带系得紧紧的怕掉了。踩进水里时还下意识缩了缩脚，河水凉得刺骨，水流带着细碎的金属粒蹭过小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二毛转身抱起粉施，说：“抓紧了。”
　　粉施缩了缩身子，小爪子紧紧圈住二毛的脖子，它柔软毛发带来的暖意让二毛舒服许多。
　　走了大概十分钟，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监管者的扫描仪启动时的声音！
　　三角猛地停下，转身先做了个“嘘”的手势，再抬手示意他们别往前走。
　　二毛抱着粉施，僵在原地不敢动。
　　岩石的传导让监管者的嗡鸣声听得十分清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通道入口处，她甚至能想象到监管者的红光扫过通道的样子，手心全是冷汗。
　　过了大概一分钟，嗡鸣声慢慢远去。
　　三角才松了口气：“走。”
　　又走了一段，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更大的洞穴。
　　洞穴顶部挂着无数钟乳石，顺着钟乳石滴下的水珠砸在地下河面上，‘叮咚’一声脆响，在空荡的洞穴里撞出浅浅的回音，又顺着水流飘远。岩壁上长着几簇巨大的荧光蘑菇，伞盖下的孢子像裹了层淡绿荧光的细雪，慢悠悠飘下来，一沾水面就化了，晕开的涟漪里还闪着细碎的金属光泽——大概是因为水里的金属粒。
　　三角走到洞穴中央凸起的石块上坐下，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朵暗紫色的蔫花，先揪下旁边植物的叶片放在石块上，再把花朵搁在叶片上，起身，用手掬了些许荧光蘑菇的孢子。
　　三角接孢子时，二毛正费劲地甩动双脚，企图甩干水后穿起鞋袜。毕竟地下河的水还是挺冷的，更别说里面还有些不知道哪里来的金属粒，黏在小腿上，特别难受。
　　粉施饶有兴致地看着三角。
　　三角回到花朵前，双手合十使劲搓手中的孢子，孢子落在花朵上，花朵竟奇迹般地开始燃烧，火光照亮了小半米的范围。
　　火光点亮的那一刻，粉施开心地发出小熊猫崽崽才会有的叽叽声，跑到火边观察着：“三角哥哥，这是什么花呀？为什么还会燃烧呢？二毛姐姐都是用木棍来烧火，为什么你接了点这个蘑菇飘出来的粉粉，搓一搓，就能烧起火来呢？”
　　粉施边说，边模仿三角的动作，用两个小爪爪对搓，差点没坐稳，摔个四仰八叉。
　　三角耐心解释：“这是，扶桑花。因为这座城里的水，都被，金属污染了，植物也是。花和孢子，能点火，是我偶然发现的。”
　　二毛一脚穿着鞋，另一脚翘起，一跳一跳地来到石块边坐下，小小的火勉强能带来点温暖。
　　三角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棕色的，边缘起毛，显然用了很久。
　　他就着微弱的火光翻开笔记本，里面有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核心区”、“能源塔”、“监管者巡逻路线”，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文字，比如“不要靠近红光区”、“地下河的水是安全的”。
　　二毛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抬头问：“这是你画的？”
　　三角点头：“以前，躲监管者的时候，画的。核心区有能源塔，说不定，你们能，找到回去的，办法。”
　　粉施凑过来趴在二毛腿上，盯着地图上的红圈看：“核心区在哪？远吗？”
　　三角指了指地图上的红圈：“沿着地下河，走到，另外一个出口，再走上大概半天，路程。但要小心，路上，有监管者的，巡逻点。越早到，核心区，你们就能越早，回家。”
　　二毛把笔记本还给三角，说：“那我们走吧。”扭头看见地下河，二毛愁眉苦脸，“好不容易弄干了脚，又要沾湿了。”

　　三角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拿起金属棍，带头走向洞穴深处。
　　二毛紧了紧怀里的粉施，心想：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能回家，就算再危险，也得走下去。
　　粉施突然拽了拽她的衣领，小声说：“二毛姐姐，你看，水里有鱼！”
　　二毛低头，看见水面下有几条细长的鱼，身体泛着淡蓝色的荧光，正顺着水流游过来。它们的眼睛很大，像两颗小玻璃球，路过的时候，还凑过来碰了碰二毛的脚踝。
　　粉施看得入神，忘了害怕，想伸手去摸，却被二毛拦住。
　　二毛说：“别碰，万一它们咬你呢。”
　　三角回头笑着安慰：“没事，这些鱼，不咬人。”
　　二毛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三角笑。
　　他的笑很淡，蜻蜓点水，一下子就消失了，但二毛能感觉到，他心里的防备似乎松了一点。
　　粉施兴奋起来，挣扎着要下来：“二毛姐姐，我想摸鱼！”
　　二毛无奈，把它放在浅水里。粉施踮着脚，尽量不让河水沾湿自己身上的毛发，一只爪子伸进水里，那些鱼却突然游开了，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粉施撅着嘴，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委屈地说：“它们怕我。”
　　三角蹲下来，用金属棍挑了挑水面——那些鱼又游了回来，围着棍转。
　　他说：“它们，喜欢金属。”
　　粉施眼睛一亮，想跑到三角身边，又不想打湿自己——粉施还是有点嫌弃这“不干净”的水。
　　于是粉施四爪着地但是踮着，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一点点挪过去，二毛看到粉施这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差点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摔个屁墩。
　　粉施挪到三角身边后，才用后脚站起来，伸手去碰金属棍：“那我碰一下，它们会不会过来？”
　　三角把金属棍递过去，粉施轻轻碰了碰，那些鱼果然游了过来，有的甚至蹭了蹭它的爪子。
　　粉施笑得眼睛弯成小月牙，爪子轻轻碰了碰蹭过来的鱼：“二毛姐姐，你看，它们不怕我啦！”
　　二毛看着粉施开心的样子，心里的紧张也松了一点。
　　她走到三角身边，小声说：“谢谢你。”
　　三角没说话，只是把金属棍往粉施那边推了推，让它能更方便地摸鱼。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又是监管者的扫描仪！
　　三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迅速拉着二毛，又弯腰抱起粉施，躲到钟乳石后面。
　　粉施吓得紧紧抓住三角的衣角，小声说：“他们又来了？”
　　三角摇摇头，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们别说话。
　　二毛贴着钟乳石，听见扫描仪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盯着三角，看见他的手紧紧握着金属棍，指节泛白，显然在紧张。
　　过了大概五分钟，扫描仪的声音慢慢远去，三角才松了口气：“走。”
　　三角像触电似的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正抱着粉施，他马上双手卡着粉施的胳肢窝，胳膊绷得笔直，跟举着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僵硬地把粉施往二毛那边递。
　　二毛从三角怀里接过粉施，粉施凑到二毛耳边，小声说：“二毛姐姐，三角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二毛笑了笑，摸了摸它的头：“不是的，如果他不喜欢你，他还会带你摸鱼吗？”

　　一行人沉默地往深处走，地下河的水流声越来越大。
　　突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粉施两只爪子捂住肚皮，可怜巴巴地说：“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