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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迷失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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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毛瘦小的身躯在狂暴的气流中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助,转瞬间就被呼啸的龙卷风吞噬,彻底消失在粉施的视线之外。
与此同时,肆虐的龙卷风释放出惊人的破坏力,强劲的气流如同无形巨手,狠狠撕扯着粉施的身体,上撕下扯、东拉西拽,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在这样猛烈的冲击下,粉施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二毛是被棍子划过皮肤的触感弄醒的。
意识如同一枚沉在水底的石子,在混沌的黑暗中不断下坠,又挣扎着向上浮起。
她耗费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冲破水面的束缚,带着满身的水汽和疲惫回到现实之中。
当二毛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眩晕的紫绿色光芒——
这光芒既不像山林间能见到的生机勃勃的绿色,也不似黄昏时分晚霞的缤纷烂漫,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近乎妖异的色彩,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召唤,又像是某种未知能量在空气中流动的痕迹。
“唔……”二毛甩了甩脑袋,鼻尖立刻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铁锈的腥气裹着植物的甜腥,还有点自己家旧收音机短路的焦糊味。
她撑起左手想坐起来,掌心却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块奇怪的、布满裂纹的屏幕——上面还有几行乱闪的绿色代码,像濒死的萤火虫。
“醒了?”
一个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二毛猛地抬头,只见洞口斜上方的一堆废弃线路板上,坐着个瘦小的身影,逆光让二毛看不清对方的脸,隐隐约约辨别出是个男孩。
那男孩穿着用各种布料拼凑的外套,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些许油污的小腿,手里捏着根生锈的金属棍,正用它轻轻戳二毛的小腿——刚才他就是用这东西在挠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二毛吓得往后一缩,后腰撞到个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扭头才发现是粉施。
它还没醒,脸颊贴着一截缠绕着藤蔓的电缆,前额的一撮白色毛发被某种植物的荧光汁液染成了淡蓝色。
“你是什么人?!不许再往前走了!”二毛张开手臂护住粉施,狠狠地瞪着男孩,警告他。
虽然男孩目前看起来没什么恶意,但他眼睛里的光太沉了,像蒙着层灰,让人看不透、猜不透,既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更何况除了自己,粉施也被那场诡异的旋风带到了这里。
二毛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和粉施的安全,摸清这里的情况,再去找回家的路,所以绝不能冒险。
男孩没说话,只是用金属棍指了指粉施的脸。二毛这才发现,有片巴掌大的紫色蘑菇正从粉施脖颈边的电路板里钻出来,蘑菇伞边缘的细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会蜇人。”男孩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涩。
他从线路板上跳下来,落地时踩了个易拉罐,发出“哐当”一声。他走到粉施身边,弯腰用指尖捏住蘑菇根须,轻轻一扯就把那东西摘了下来。
蘑菇离开电路板的瞬间,伞盖“啪”地绽开,喷出一小团淡紫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凝成个转瞬即逝的问号。
二毛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那些原本应该安静生长的植物,此刻竟然像有了生命一般。翠绿的藤蔓如同灵蛇般蜿蜒游走,鲜艳的花朵随着无形的节奏轻轻摇摆,就连平日里最普通的野草也在有规律地左右晃动。
眼前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二毛心跳加速,手心沁出了冷汗,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这地方的植物,都修炼成精了吗?
男孩把蘑菇扔进身后的阴影里,那里传来“滋滋”的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它。
他蹲下身,用没拿棍子的手碰了碰粉施的脸颊:“它,也该,醒了。”
话音刚落,粉施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它第一反应是——你是谁?我是谁?我这是在哪?
紧接着,粉施就看到了眼前的二毛和周围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洞壁是用无数电子垃圾堆叠砌成的。折断的机械臂弯成拱形,像肋骨一样撑起整个空间,五颜六色的电线缠绕着粗壮的变异蕨类,蕨叶边缘泛着冷白色的荧光,把电线照得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洞顶垂下几缕银色的金属丝,末端挂着锈蚀的芯片,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像串奇怪的风铃。
“二毛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这是……在哪儿?”
粉施的声音还有点哑,它爬起来的时候,爪子不小心按到个旧键盘,弹出的键帽滚到男孩脚边,上面的字母“W”已经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勉强能认出。
“迷失之城。”男孩开口,接过了粉施的话头。他终于站直了,看上去比二毛高半个头,却总微微佝偻着背,像怕撞到洞顶的电线。
他侧过身,往洞外一指。
粉施和二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洞口外光线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橙黄色,放眼是片望不到边的废墟——
倒塌的摩天楼骨架像巨大的金属珊瑚,楼体裂缝里钻出的爬藤植物开满了艳丽的红色小花,花瓣不同于寻常的圆润弧形,是细密的尖齿状边缘,像张着尖嘴獠牙的血盆大口;远处的街道上,几辆半截埋在土里的流线型悬浮车身锈迹斑斑,还亮着尾灯,接触不良般地闪烁着,蓝色的光映着空中飘来飘去的全息广告牌残片,上面偶尔闪过几个模糊的汉字,还未等看清,就被裹挟着金属粉尘的风吹得支离破碎,消散在蒙蒙的空气中。
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末世美感,仿佛时间在此地陷入了永恒的停滞。
除了古怪的植物、面前的男孩,再也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
粉施害怕地打了个哆嗦,身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转头瞅瞅二毛,觉得有姐姐在身边,心里踏实多了。它又低头看看自己粉色的爪子——在这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地方,它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我,叫三角。”男孩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他蹲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用那根金属棍缓慢而认真地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你们,是,从哪,来的?”他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似乎亮起一丝好奇,打量着面前的人和熊猫。
不知道为什么,三角说话总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式打字机,每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声音干涩而生硬,带着某种机械般的节奏感,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很久没有与人交谈了。
二毛突然反应过来,这个男孩——哦不,应该叫他三角——竟然也能听懂粉施说话?
所以是粉施拥有特异功能,而不是自己?
二毛握住粉施的爪垫,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暖,她看向三角的眼睛:
“风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洞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洞口的金属丝风铃叮当作响。
三角抬头望了眼洞顶,那里的蕨类植物荧光忽明忽暗,像在回应着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二毛的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棍,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风,还会,带你们,回去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有别的办法能回家。”
“回家……”
三角重复了一遍二毛的话,情绪肉眼可见地低沉下去。
二毛猜测,难道他也是被旋风卷进这个世界然后被困在这的吗?她心里升腾起一点不安,我和粉施还能回去吗?
片刻后,三角抬起手,指向洞口外那片废墟的深处:“要,小心,那些‘人’。”
二毛顺着他的手势望去,却发现远处的景象比刚才更加古怪。
那些倒塌的摩天楼骨架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缓慢移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人影并没有固定的形态,他们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透明,明明灭灭,若隐若现。
“那些人是谁?”二毛忍不住问道,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三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用棍子拨弄地上的灰尘,露出一块嵌在地面中的玻璃碎片。
玻璃映出的画面并非普通的倒影,而是一幅动态的场景——一个普通的、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而过。然而,这画面只持续了几秒,便化为一片漆黑。
“曾经,的,人。”三角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现在,只有,迷失。”
粉施听得一头雾水,歪着脑袋看向二毛:“二毛姐姐,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二毛摸不透三角的底细,心头不由得一紧。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粉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启动。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废墟深处升起,照亮了整个洞口。
三角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迅速站起身,将金属棍横在胸前:“不好,它们,来了。”
“谁来了?”二毛和粉施异口同声地问。
话音未落,他们就听见了脚步声——沉重、整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上的鼓点,震得人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