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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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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窒息的气压蔓延到房间每个角落,忍受着毛骨悚然的寒意,初仪赶在九梧出声骂人前,一把捏住他的鸟嘴。
同时调用脑内精血的力量,直接将手中鸟崽弄晕,一气呵成地丢回储灵袋。
事态已经够糟糕,绝不能再生变。
等做完这些,她才宛如生锈的机器人,一点一点转动脖颈,直面山雨欲来的某人。
殿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被冻结,伏跃眸底晦暗咬肌隐现,指节攥得发白,偶尔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林间暗处的掠食者无意踩断朽木,只待下一刻冲上去,咬断猎物的喉咙。
伏跃的视力极好,几乎在术法提醒的瞬间,就清楚看到箱子被打开的痕迹。
里边的东西他不用深想就能勾勒出每一样的轮廓,描摹出每一处色彩和粗糙的细节。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暴露在旁人面前。
除他和她之外的,旁人。
原先质问的话堵在喉咙,纷乱如雪暴一般的思绪陡然寂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话音平稳,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透出危险的信号。
想都不用想,初仪由着自己腿软顺势跪在地上,嘴唇哆哆嗦嗦:“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整理床铺,无意中碰到箱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开。”
力争将慌乱无措的情绪发挥到极致。
一个小小的蛙妖不可能看穿上边的符印,初仪只能采取,他一问、她惊讶的对策。
“不知道?”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裹挟着令人凉到心底的荒唐笑意。
他伸手,一道灵压瞬间将跪着的人卷起,纤细的脖颈严丝合缝嵌入虎口,只稍稍往上用力,就让被掐住的人双脚离地。
“只有死人才会不知道。”
即便扣在脖子上的手不算用力,但悬空的姿势还是让初仪呼吸微窒,死亡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全身,她不由抬手抓住那磐石般坚硬的手臂,借此发力让自己好受一些。
“我、我真的不知道。”
喉间大口喘息,初仪攀着他手腕用力挣扎,肢体晃动间,发间的玉簪滑落在地,瞬间断成两截。
在心底肉痛又少一样进项,让本就贫穷的生活雪上加霜,她顺着断裂的脆响看向地面,眼里流露出不舍和惶恐。
“涟生、涟生姑娘,送我的簪子。”
涟、生,这两个字像是一捧清水,陡然浇熄濒临爆发的火山口,让伏跃在汹汹怒火中找回一丝清明。
随手将人扔在地上,他弯下腰捡起碎裂的玉簪,放任神识将其层层裹住。
不用细探,便能发觉上边的确有一抹,早已刻入骨髓的气息。
而这气息,也确实同涟生身上的一模一样。
两截碎簪被他捏在手里,伏跃贪恋地将所剩无几的熟悉融入神识,原本只是断裂的簪子承受不住他汹涌的灵息,随着他近乎病态的搜刮而寸寸化为齑粉。
虚握的手掌一翻,碎屑犹如粉尘飘散在地。
若是因为她的气息,的确有可能打开箱子,虽然他并不觉得亲自设下的符印,会被这一点浅淡的气息诱哄。
可事关她,怎样的结果都不算奇怪。
初仪半躺在地,一只手撑起身体,一只手抚上脖子缓解不适,视线却停留在不远处的粉屑上。
现在倒是不心疼钱没了,只是浑身因害怕起了层鸡皮疙瘩。
老天奶,她不会像玉簪一样,被伏跃扬了吧?
方才被他抓来的瞬间,她先是故意弄松头发,后边又刻意挣扎,就是为了让伏跃注意到玉簪。
好歹是涟生的东西,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但她周身确实萦绕着同曾经的她,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这种感觉很微妙,原先一刷时她还不太懂,也是这一次直接穿越到游戏中,她的五感像是被世界同化,也能感应到所谓的“气息”。
总之,她在赌,哪怕不能直说,她也要引导伏跃往涟生的方向去想,尽可能避免暴露自己。
幸好涟生出手大方,又对她颇有青睐,嫌她一身太过素净,给过好几样用过的东西。
原先还打算等离开这里就拿去变卖,如今看来,少不得时刻佩戴一两样。
随着飘散的齑粉,伏跃视线下移,顷刻定在半趴伏在地面的人头顶上。
箱子的事,他暂且接受这个说法,但另一事,宛如蚂蚁啃噬般在他心头痒得发燥。
方才在浴池里,他打开食盒随意捏了块绿豆糕送到嘴里,本想平息热涌的灵脉,却在舌尖尝及某种遥远却又烂熟的味道时,浑身血液凝至冰点。
所以他才会立即追出来,却没想看到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场景。
屋内一片寂静,除却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初仪只能听到细微的滴答声。
一滴又一滴,从伏跃发间流淌到贴身的衣袍,最终汇聚在衣摆处,像是珠子般成串下坠,在地面砸出一块块凸起的水渍。
低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糕点里加了什么?”
加了什么?初仪眉心微蹙,不明白他为何会有此一问。
因着涟生的信任,又想到一刷时投喂亲手做的糕点,可以增加契约灵兽的好感度和亲密度,初仪便主动请缨做了份绿豆糕。
万一能对伏跃起效,也算是踏出保住性命的一小步。
她只会普通的做法,做点心时也全程不假手于人,并未加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在脑海里回忆每个步骤,等轮到捣绿豆泥时,她面色一僵,猛地想起随手扯了两根黄柠草丢进去的动作!
完了,肌肉记忆害死人!
下午去摘花时,她无意中在苗圃里看到几株黄柠草,顺手摘了回来。
这种草由根到叶尖呈绿转黄的过渡色,越是成熟黄色越深,比起那点回血的属性,初仪更喜欢它类似于柠檬的香气。
刚同伏跃结契不久时,为了刷好感度和亲密度,她经常兢兢业业亲手做吃的投喂,偶有一次加这种草进去,想试试会不会有柠檬汁的效果,没想到真被她成功做出来。
也是那次,她发现加了黄柠草后,伏跃会多吃两块,意味着多加两点数值,她便常在做给伏跃的吃食里加这个。
今日大概潜意识想着是做给伏跃的点心,身体竟趁脑子不备,擅自把黄柠草加进去!
啊啊啊,她明明把黄柠草和鲜花一起放花瓶里的,又怎么会跑到厨房里?
到底是谁要谋害她!
脑子里不断咆哮,冷汗爬上后背,初仪决定继续秉持,他一问她惊讶的原则,瑟瑟地抬头,眼里露出胆怯的不解:“绿豆糕?那是涟生姑娘亲手做的,我也不知用了哪些材料。”
涟生,就拜托你先顶上!
像是察觉到气氛紧张,初仪跪坐在地再度抬眼,同伏跃对上视线后又立马收回,抖着嗓子:“可是有什么不对?这是姑娘的一片心意,若大人觉得有何不妥,可由我转告姑娘。”
面前的阴影逐渐放大,在她的心跳愈来愈烈时,伏跃半蹲下身,方才掐着她脖子的手再度袭来,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她亲手做的?”
冰冷的视线如利刃直直刺向初仪眼底,她顶着压力瑟缩一下,声音细小却坚定:“没错,是姑娘亲手做的。”
别问了别问了,她还要回去串口供。
向来红润的小脸,此时因害怕变得苍白,伏跃不知为何,手上不自觉放轻半分力气,却又在意识到这个动作后,猛地加大力度。
绯红的印迹从他指尖触及的皮肤向外蔓延,借着这个姿势,他身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在浅青外裙留下一片又一片洇湿的痕迹。
视线从她眉眼一寸寸扫过,伏跃的目光慢慢发直,透着粘糊的痴迷。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察觉到不对,初仪连忙出声:“妖王大人?”
捏在下颌的手陡然一僵,又被人用力撇向旁侧。
瞬间起身,伏跃转过身背对着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一般,怒气冲冲:“滚!”
太好了,终于能走了!
初仪麻溜地起身,要不是身后的人还在,她都想小跑出去,却没想刚到门前又被人叫住。
“站住,”伏跃依旧背对着她,语气却平静不少,带着一丝嘲弄:“既然你已经打开,不妨看看里边有什么,好回去告诉你主子。”
反应过来他指的床上木箱,初仪不情不愿地往床边挪去。
幸好刚才情况紧急,她只顾得上处理小凤凰,没有欲盖弥彰地合上木箱,不然若他再叫自己打开一遍,不就全都露馅了!
现在这口木箱宛如索命的弯刀,她像乌龟一般慢腾腾地往里探头,等看清里边的东西后,露出不解的神色。
她还以为放在这里的会是什么大宝贝,怎么看着全是小朋友的玩具?
还像是自己做的那种,粗糙又简陋。
哟,那个木棍上插着几根羽毛,看着还挺像逗猫棒的。
等等,逗猫棒?
随着这三个字在脑海中清晰,初仪猛地回想起来,箱子里这些陈旧的东西是什么。
竟是她以前为了发泄虎崽精力,随手做的小玩意儿!
那时她还在心里奇怪过,为什么做的东西很快就会不见,没想到竟全都在这里。
记忆仿佛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就连这口箱子,她也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是她在曾在某处逛集市时,心血来潮买回去给小虎崽搭窝用的。后来比起搭好的窝,它更喜欢睡在她床上,为了亲密度便由着它去。
没想到连这口没怎么用过的箱子,伏跃都还留着。
心头划过一抹酸涩,在这之前,对于穿越到游戏里这件事,她一向只觉麻烦,却在这一刻多了点别的东西。
原来会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珍藏着同她有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