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你》》礼享

9、第九章

　　走到小饭馆不远处，卢照影见前面好几个同学都在往那走，赶紧快步跑起来，头也不回地朝三人丢下一句话：“我先去占座！”
　　孟茜刚想追上卢照影，迈出几步后又觉得丢下丹尼斯二人不礼貌，也就作罢，慢慢走过去。
　　缺少了卢照影在中间找话题缓和气氛，孟茜本身性子又比较慢热，短短几百米像在闷热的炎夏里穿着厚棉袄徒步两公里。
　　“以桦，你们准备的是什么曲子呀？”孟茜苦思过后憋出这么一个话题。
　　“《The Shadow of Your Smile》，你们呢？”陈以桦回话。
　　孟茜说：“我记得当时填表的时候你排我们后面，你应该是知道的呀？”
　　话先说出口，脑子才反应过来不能这样。这不是让别人接不了话吗？
　　陈以桦说：“啊，我可能没注意看。”
　　孟茜本想找个能有来有往的话头，没想到自己脑袋突然短路，没刹住车。
　　“《春江花月夜》”丹尼斯默默补充道。
　　孟茜移开视线，盯着鞋子上不知什么时候蹭到的一小块污渍。
　　为什么他会知道呢？
　　陈以桦说：“哦，我没听过，不过听名字感觉很有意境美。我对民乐不是很了解。”
　　孟茜微笑着说：“挺好听的，下次我和照影排练你可以来听。”
　　陈以桦微微颔首。
　　还好就剩几步到了门口，孟茜也不必再强迫自己费心思找聊天话题，长舒一口气。
　　一进门，就看见卢照影坐在靠里的位置朝他们招手。
　　三人落座，孟茜坐在卢照影外侧。陈以桦和丹尼斯坐一边，陈以桦在里，丹尼斯在外。
　　卢照影拿起桌上垒起来的杯子分发：“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我们都得坐外面去。”
　　小饭馆确实很“小”。除了后厨，左右不过摆下四张小桌子。墙面贴着几张从月历牌上撕下来的美人画，桌椅收拾得很干净。
　　孟茜起身去拿厨房前桌子上摆的水壶，回来，一杯一杯倒好，推回去。
　　孟茜开心地说：“孙姨今天煮的是薏米水呀，我最喜欢了。”
　　老板娘姓孙，四十来岁，学生们都叫她“孙姨”。
　　卢照影：“那你多喝几杯。”
　　丹尼斯问：“薏米是什么？”
　　孟茜转头看向他。
　　许久没有与丹尼斯正面交流，一汪碧泉般的蓝眼睛让孟茜的心止不住狂跳。
　　她右手握着茶杯，左手放在桌子底下掐着自己大腿，靠皮肉的疼痛来回归冷静，就怕情绪带着思绪绕过大脑的把关，从嘴里跑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孟茜镇定自若地组织好语言：“是一种中药药材。薏米水喝起来有股淡淡的甜味，对身体也好。你可以试试。”抬起下巴提醒丹尼斯尝一口。
　　丹尼斯抿一口：“还不错。”
　　陈以桦看着墙上的菜单：“炒青菜、油焖笋、香干拌马兰头和红烧肉各点一份，可以吧？大家一起分着吃。没问题我就喊孙姨了。”
　　丹尼斯说：“我都行。”
　　卢照影连忙出声：“哎，等一下，我不吃饭。我点辣肉面。你们三个人点四份吃得完吗？”
　　“吃不完就算咯，这有什么关系？”陈以桦将滑落的发丝捋至耳后，再招手：“孙姨！”
　　“哎！来了！”孙姨在厨房应声。
　　卢照影无奈地与孟茜对视一眼。
　　孟茜会意，捏捏卢照影的手：“以桦，我们还是不要浪费了。少一个油焖笋吧？”
　　陈以桦略微蹙眉：“行吧。”
　　孙姨从厨房走出来，用围裙擦擦手上的水：“孩子们今天吃点什么？”
　　孙姨是个麻利爽朗的人，干练的短发，圆脸上总带着笑。
　　陈以桦去掉油焖笋，把菜单复述一遍。
　　没过半小时，端着托盘上菜：“炒菜苋、香干拌马兰头、红烧肉。还有你的辣肉面。”
　　炒菜苋和香干拌马兰头都是春天的时令菜。
　　菜苋是青菜越冬后抽薹开花，掐取嫩茎，叶片间带小黄花，清炒最妙，保留菜苋自带的露水甜。
　　孙姨切的香干丁大小掌握得刚刚好，夹一筷子吃进嘴里，香干的醇厚豆香和马兰头的清苦回甘相得益彰。如果把香干切得太大，就掩盖了马兰头的风味；如果切得太小，这道菜的口感层次就单调了。
　　红烧肉作为家喻户晓的本帮菜代表，更不必多说，炖得软烂的三层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肉块上挂着浓油赤酱，红亮鲜香。
　　辣肉面虽有“辣”字，却是甜咸交织中带一丝豆瓣的鲜辣。必用 “粗圆面”，煮熟后根根分明，咬劲足，能挂住辣肉酱。盛在蓝边粗瓷大碗里，辣肉酱铺在面上，青菜卧在碗边，红、黄、绿三色分明，色香味俱全。
　　客观评价小饭馆的菜，其实味道都很家常，胜在干净新鲜，再加上孙姨的热情亲切，让小饭馆成为音乐学院学生们“开小灶”必来的地方。
　　丹尼斯平日里除了食堂，多数是吃崔太太煮的饭，再要么就是想家了去西餐厅吃家乡菜，很少到外面的小餐馆。看到这样热气腾腾的菜肴也不由得意兴盎然，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肉吃，瞪大眼睛看着孟茜。
　　孟茜笑意盈盈：“怎么样？好吃吧？”
　　丹尼斯举起大拇指，疯狂点头。像一只可爱的狗狗。
　　每到丹尼斯表达对事物的喜爱时，会流出与平时成熟稳重的“丹尼斯老师”不一样的孩子气，比如在公园时听他讲爵士乐，还有现在。这样的时刻能让孟茜觉得离丹尼斯近一点。
　　兴许是白天长时间的排练累着了，吃饭时没人说话，大家都在埋头苦吃。
　　风卷残云过后，陈以桦看大家都吃饱了，先站起来去结了账。
　　卢照影说：“以桦，你算一下每个人花了多少钱，我们好把钱给你。”
　　陈以桦不以为意：“不用了，反正大家认识了就是朋友。这顿就当我请大家的。”
　　孟茜说：“这多不好意思？毕竟也是我们邀请你们来的。还是算一下吧。”
　　陈以桦拧眉嗔怪：“再说我可要生气了啊。”
　　卢照影和孟茜对视一眼，说：“好吧，下次我们再请你吃。”
　　陈以桦爽快地回答：“行。”
　　从饭馆出来走到巷口，陈以桦说自己不住宿舍，先和大家道别，郑重地向孟茜二人伸出手：“认识你们很开心。我会去听你们排练的，希望我们都能拿奖。”
　　孟茜和卢照影回握。陈以桦走出几步还和他们挥挥手。
　　卢照影看向丹尼斯：“你呢？”
　　“我也回去了。”丹尼斯微微停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随笑意轻轻颤动，视线对孟茜定格：“期待你的音乐。”
　　孟茜原本微抿的嘴角刚扬起半寸，眼尾先酥软下来，黑瞳里的光突然活过来，看着丹尼斯，轻轻点头：“嗯。”
　　很好，这次应对得很完美得体，孟茜想。
　　微微泛红的耳垂暴露了她的小情绪。
　　卢照影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互动，眼睛来回打转，憋着笑，待丹尼斯走后忍不住用手肘杵孟茜，“他只期待你的音乐哦~”
　　孟茜佯怒，伸手挠卢照影的腰。
　　卢照影怕痒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孟茜这才收手，挽上卢照影的胳膊，二人往宿舍走。
　　“不过我没想到陈以桦居然是这样的性格。”卢照影说。
　　孟茜说，“周淇跟我说过陈以桦在他们班没什么朋友。一开始我以为她是那种很高傲的女生呢。现在想来她只是这样个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不会拐弯抹角。”
　　“嗯，最后还跟我们握手，有点呆呆的。”卢照影噗嗤一笑，站到孟茜对面，模仿陈以桦刚刚的神情和动作，“认识你们很开心。”
　　孟茜也被她逗笑了。
　　卢照影说：“这下不担心了吧？”
　　孟茜一下子愣住了，又反应过来卢照影在说什么，为好友对自己的细心体贴感动：“其实我没有担心他俩会有什么。”
　　卢照影不解：“那你前几天在难过什么？”
　　孟茜低下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好一会才开口。
　　“那天晚上，你回自己的床后，我一直睡不着。思来想去终于理清了我的感受。其实我不是对于陈以桦找丹尼斯组队有敌意，我只是觉得我这样优柔寡断，想要什么不直说，不行动。瞻前顾后，最后看着机会在我眼前溜走。很多次都是这样。我讨厌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