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你》》礼享

10、第十章

　　“......其实我不是对于陈以桦找丹尼斯组队有敌意，我只是觉得我这样优柔寡断，想要什么不直说，不行动。瞻前顾后，最后看着机会在我眼前溜走。很多次都是这样。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孟茜转头看向好友，嘴角的肌肉先于笑意绷紧，将那抹笑从嘴角牵出来。
　　卢照影静静地听着孟茜的自我剖白，张了张口，一时间却又想不到什么很好的回应，只好关切地看着孟茜暗淡下去的眼神，握住孟茜的手，给她一点切实的温暖。

　　距离小饭馆一聚过去大半个月，上海伴随着蝉鸣渐渐热了起来。
　　街坊在二楼晾着的各色布衫滴着水，水珠子落下来，在地上砸出铜钱大的印子，转眼又被日头收了去。
　　烈日把青石板路晒得发软，弄堂口的紫薇花开得泼辣，争先恐后地吸引路人的注意力，墙根的爬山虎蔫耷耷垂着，倒像是被人揉皱了又展开的暗绿缎子。黑蚱蝉躲在法桐树上扯着嗓子不要命似的叫，“唧——唧——”。
　　人的耐心也被这热和闹扯成一条毫无波澜的无尽的线，总打不起精神头。

　　孟茜的生活如天气一般热腾腾地进行着，时间被划成几大块填满，除了上课就是准备比赛，还有赵老师带着她出席几个交流活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宿舍倒头就睡，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孟茜对丹尼斯的那点悸动也被压在心里。在教学楼或办公室里见到丹尼斯，孟茜会微笑着打声招呼，收到他同样的微笑，已经是足够慰藉疲惫的一颗糖。
　　陈以桦真的履行约定来看孟茜和卢照影排练，坐在一边看完还认认真真地给她们鼓掌，搞得她们俩都不好意思了，最后请陈以桦吃了支牛奶冰淇淋，并约定等放假约着一起出去玩。

　　没过几天，就到了15号，中外音乐交流比赛的日子。
　　大礼堂多采用木质建造，舞台两侧的立柱裹着墨绿色的丝绒幕布，角落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座位大概能容纳五百人观看演出。不过这次的比赛不对外公开，也就只有参赛的学生和评委老师们聚在大礼堂里。
　　学生们打扮的比平时隆重些，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还没开场，各个角落里都在大显神通，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练习，无论是琵琶、古筝、二胡还是西式乐器小提琴、大提琴、单簧管，应有尽有。不在练习的，就在互相打气，消解紧张情绪。
　　孟茜和卢照影是后者。
　　孟茜身上那袭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旗袍，是前些日里抽空去了趟霞飞路的旗袍店新裁的。绸缎般的长发用木簪子挽了个侧髻，发髻挽得松，几缕发丝从耳后垂下来。簪头雕着半朵欲开未开的玉兰，仿佛这木头上的花原就是从她鬓角长出来的。孟茜这一整身远远看过去，活脱脱一支玉雕的寒兰，细直挺拔，清冷中带着温润。
　　卢照影穿着水青色云纹旗袍，因为天热，新剪了齐着耳垂的短发。要说这齐耳短发也纯属意外，本来卢照影只是想剪到肩头，没想到那理发师边剪头发边跟其他客人聊闲天，一不小心，剪子往上偏，就剪多了一截。卢照影很生气，理发师自知理亏，退了钱。回来后卢照影还和孟茜大骂理发师缺德没心肝，做买卖都不尽心！卢照影后面看久了也就习惯了，倒觉得这短发俏皮活泼，没了长发坠着，头也凉爽松快些。
　　孟茜拿着二胡在试音，进行最后的音准校对。
　　卢照影紧张得不行，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玉皇大帝和观音娘娘保佑，且不说太上老君，连耶和华跟耶稣都请来了。
　　孟茜见她这副样子，揶揄她：“求这么多仙君圣主保佑，小心他们都来了，看见对方反倒更加生气，一个都不保佑你。”
　　卢照影撅起嘴，眉毛也耷拉下来：“我紧张嘛，茜茜，你说要是我拖你后腿了怎么办？”
　　孟茜把二胡往怀里一靠，右手握住卢照影的手：“不会的，我们练了这么多次，肯定能行。而且我们都参加过这么多比赛了，都能拿前几名，怎么你这次还这么紧张？手心都是凉的。”又腾出左手来给卢照影暖手。
　　卢照影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啊，突然出来几个别的同学比我们厉害，最后我们俩没拿到名次，没办法跟丹尼斯他们一块去大使馆表演，怎么办？”
　　孟茜说：“没拿到就没拿到嘛，说明我们技不如人，继续加油就好了呀。”
　　看着卢照影担忧的眼神，孟茜笑着捏捏她的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那根本不重要。我们只要先把眼前的事顾好就够了。来吧！老规矩。”
　　孟茜坐直身子，握着卢照影的手，左右摇三下，再上下摇三下。
　　两人一起小声地说：“打起精神，打起精神，烦恼统统都跑掉！”最后再往上一甩。
　　做完这一套，卢照影安心不少。

　　一位老师上台拍拍话筒，全场也随之安静下来。
　　老师指向舞台左边的台阶，说：“比赛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同学按照报名时候的顺序号码在这边排队，不记得自己号码的同学也会有人报名字，自己得注意听。前三号同学先来排队。上去一个补上一个。”
　　卢照影回过神，赶紧拿出自己的琵琶开始校音：“完了完了，咱们是第七个，没多久就得上去了。我还没校音呢！”
　　孟茜搬开座椅周围的杂物，让卢照影有地方施开手。刚想把东西放在另一侧的座椅上，陈以桦边朝她挥挥手，边向她们走来，后面跟着丹尼斯。
　　陈以桦说：“嗨！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今天有信心吗？”
　　她和丹尼斯今天穿的是黑白色系搭配。陈以桦略施淡妆，长发披肩，穿着黑色掐腰连衣裙，戴着光彩圆润的珍珠耳钉，矜贵优雅。丹尼斯穿的是常规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金发梳成整整齐齐的背头，更显眉目突出，英挺俊朗。
　　孟茜抬眼看时，两个人外形般配，心里确实冒出来一丝涩，但也很快就散去了。她把杂物往脚下一搁，让陈以桦和丹尼斯坐下。
　　孟茜说：“还可以，你们呢？”
　　陈以桦微笑着说：“我们也觉得还可以。希望我们两组都能拿奖。”
　　卢照影开玩笑道：“好，那我们就不收敛了。”
　　陈以桦说：“要是赢过你们可别哭鼻子哦。”
　　孟茜没想到陈以桦也会开这样的玩笑，笑着回应：“女侠，请手下留情。”
　　和陈以桦交谈时，孟茜和丹尼斯在缝隙里视线相撞，见他兴致勃勃地听着她们的对话，眼里带着笑意。
　　孟茜默默在心里的玻璃罐里放进一颗糖。

　　方才那位老师又拿着话筒上了台：“现在，我宣布中外音乐交流比赛正式开始，请欣赏第一组选手带来的表演 ——”
　　节目过得很快，一个接着一个，马上就到了孟茜组和陈以桦组去舞台侧边排队等候。
　　孟茜抱着二胡，肩膀微微靠墙。卢照影又在低声念叨她的那些保护神，孟茜觉得她可爱又好笑，不由得弯起嘴角。
　　前一组选手表演完，鞠躬谢幕。
　　孟茜拿着二胡准备往台上走，灯光在胡桃木阶梯上投下琥珀色的光晕，刚踏上第一级阶梯，肩膀突然被轻拍两下，扭头一看，是丹尼斯。
　　金发在顶灯下晃成一团暖融的蜂蜜，他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碧蓝映出她未曾察觉的自己的紧张。

　　丹尼斯做出中文的口型，对她说，
　　“加油。你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