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你》》礼享

8、第八章

　　“抱歉，我已经跟陈以桦组队了。”
　　丹尼斯的话重重地打在孟茜耳膜上。
　　孟茜也忘记自己是如何忍住内心情绪的翻涌，保持体面地回应丹尼斯，告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回到卢照影身边。
　　晚上，孟茜洗完澡，坐在床上用毛巾慢慢擦头发，回想着白天的那一幕。
　　原来前男友和她分手时，也是这种心情吗？挺奇妙的。
　　孟茜无端的想到小时候。
　　夏天晚上到处都是萤火虫。她小心翼翼捉了一只，央求母亲拿来个玻璃罐子装进去，边吃配桂花糖的赤豆粥边看小虫在玻璃罐子里闪着光，美极了。
　　第二天早上她一骨碌爬起床，发现小虫躺在玻璃罐子底，摇晃几下，软软地滚来滚去。母亲说是她盖子拧太紧，把小虫给憋死了。
　　小虫和丹尼斯没什么关联，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像那个早晨的难过。
　　稍微有一点点。
　　床架轻微摇晃，孟茜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是卢照影拨开蚊帐，爬到上铺找她。
　　卢照影抱着孟茜躺下，罩进被子里说点小话。孟茜怕枕头沾湿，赶紧把毛巾铺在枕头上。
　　卢照影盯着孟茜的眼睛，“没伤心吧？”
　　“伤心？谈不上。就是有点难受。”
　　“第一次被拒绝，正常。周淇跟你分手的时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是更难受。”
　　“我那时候不懂嘛。”
　　“孟仙子终于降落人间，打通情脉了。不过也就是一个组队邀请而已，没必要难受。”
　　是啊，就只是个组队邀请被拒绝而已，有什么好难受的。大不了她也参赛，努力拿到前三名，和他们一起站上领奖台。
　　她也是很厉害的好不好。
　　“嗯，那我们组队参加吧。”
　　“真的？”卢照影开心地坐起身，声音有些大。
　　“都几点了还在说话，烦不烦啊？”早睡舍友不耐烦的抱怨声从下铺传来。
　　卢照影瘪嘴，俯到孟茜耳边，“那我们明天再说。”
　　孟茜眨眨眼，意思是好。卢照影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床上。
　　世界都安静下来。
　　孟茜的床位靠窗，能听到窗外起了风，树叶相互拍打的哗哗声。接着是小雨的淅淅沥沥。
　　伴着春雨，一夜好眠。

　　陈以桦到教务办公室填报名表的时候，孟茜和卢照影排在她前面。
　　孟茜正一笔一划地把自己名字写上，行书，大气洒脱，与她秀气的外表差异很大。陈以桦不由得一挑眉毛。
　　陈以桦对“孟茜”这个名字有很深的印象。
　　一是因为民乐系张教授是她父亲的好友，常来她家做客闲聊，孟茜被张教授提起过几次。要知道张教授平时对学生极其严格，不是觉得他们心浮气躁，就是觉得他们偷懒耍滑，不愿意静下心来好好练琴。想从他嘴里捞句好话可不容易。
　　二是因为同班同学周淇对孟茜大张旗鼓又轰轰烈烈的“追求”。周淇最后还被老师开了“不良作风”处分警告。
　　在陈以桦的想象中，“孟茜”应该是明艳自傲的类型，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外表看上去温柔恬静的女孩。
　　孟茜填完信息，陈以桦接过笔，写上自己和丹尼斯准备表演的曲目。
　　孟茜也注意到了在她后面排队的陈以桦，分了一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然后在递笔时露出一个不失礼数的完美微笑。
　　陈以桦的钢笔在报名表上流畅地划过，孟茜瞥见她写的曲目是《The Shadow of Your Smile》，下方标着“钢琴与萨克斯合奏”。
　　孟茜心想，会是什么样的歌呢？

　　填完报名表，孟茜和卢照影正式开始筹备参赛曲目，二人选的曲子是《春江花月夜》。
　　琴房的排期本就紧张，她们每天下课后都要抱着谱夹在走廊里等半小时，才能抢到空置的练习室。
　　至于孟茜为什么不带卢照影去她常去的偏僻教室，是因为那间教室现在堆满杂物，已经无处下脚了。
　　“太吃亏了。” 卢照影趴在桌子上，看孟茜试音，“民乐系参赛的人太多，想要弹得好又有新意，好难。”敲敲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这首曲子练习时应该注意的点。她腕子上缠着防磨的纱套，边缘已经磨得发起毛——这是她们练曲的第七天，琵琶弦换了四次，二胡弓毛也打了三次蜡。
　　孟茜指尖划过琵琶的品柱：“那你说怎么改？”
　　卢照影双手撑着下巴，苦苦思索一番，又没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烦躁得把脸揉的乱七八糟：“算了，张老头听不得半点创新，改点别的能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们先把传统的版本练扎实吧。” 孟茜把谱架往琴凳前推了推，弓毛贴上琴弦。
　　卢照影呆呆地盯着曲谱，不作声。孟茜见她毫无动静，向她伸出手，“来吧。”
　　卢照影回握。
　　两人先左右摇三下，再上下摇三下，一边做一边念念有词，“打起精神，打起精神，烦恼统统都跑掉！”最后再往上一甩。
　　这是她们之间的小约定。
　　每当对方情绪不好的时候，另外一个人都会向她伸出手，摇一摇，摇走烦恼与忧愁。
　　琴房的木地板吱呀作响，孟茜的二胡弓毛在琴弦上摩擦出细密的颤音，卢照影的琵琶轮指却在第三小节突然卡顿，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又错了。” 卢照影烦躁地把琵琶往膝头一搁。
　　孟茜拿来旁边的琴箱，对卢照影说：“这首曲子重要的是意境。心不静，再练下去反而会在错误的方向上越陷越深。我们今天练这么久了，走吧，明天再来。”
　　卢照影立马活了过来，孟天才都这么说，她有什么理由不同意。马上收拾好东西，“我们去学校后面的小馆子吃吧？就当是犒劳自己一下。”
　　孟茜笑着捏了下卢照影的脸颊，“行，走吧。”
　　“饿死了，我想点老板娘的招牌面，得赶快去。” 话音未落，刚下到楼梯拐角处，她们正巧和丹尼斯、陈以桦碰上面。
　　“丹尼斯！”卢照影眼尖地挥手，孟茜扯了下她的衣袖，卢照影回她一个“你就看我的吧”眼神，孟茜就知道她又想出些鬼点子了。也罢，随她去吧。
　　丹尼斯也挥手回应，转头对陈以桦介绍，“这是民乐系的同学。孟茜，二胡。卢照影，琵琶。”
　　陈以桦点点头，伸出手，“久仰。钢琴系陈以桦。”
　　孟茜和卢照影一一回握。
　　卢照影假装不经意提起话头：“练这么晚，不如一起去吃饭？学校后门的小馆子老板娘做菜可好吃了，绝对比食堂强百倍。”
　　丹尼斯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
　　速度之快让人怀疑他是否听清卢照影说的话。
　　他看向陈以桦，“你去吗？”
　　陈以桦点头同意，“行，我也好久没去那家吃过了。走吧。”
　　卢照影回头朝孟茜露出狡黠的表情，孟茜无可奈何地捏捏她的指尖。
　　孟茜：“走吧，去晚了就没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