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你》》礼享

7、第七章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
　　赵老师看着底下逐渐躁动的同学，一抹头顶所剩无几的头发，瞥眼时间，说了声下课，开始收拾自己的教具。
　　同学们抱着书正要往外走。卢照影急忙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冲到讲台上。“同学们等一下！”
　　见大家都抬头看她，卢照影晃了晃手中的纸继续说，“下个月15号有一场中外音乐交流比赛，还挺重要的，比赛前三名会在各国驻华大使馆面前表演。待会我会把这张通知贴到告示栏，想参加的同学可以自己去看具体要求。”
　　走回到孟茜身边，卢照影问，“茜茜，你想参加吗？”
　　孟茜接过通知一看。
　　上面写的比赛是由上海音乐学院牵头，联合文化局举办的音乐交流比赛。参赛者范围是上海高校学生以及在华外籍友人，可以单人参加比赛，也可以组队，组队限制两人。
　　她立马就想到了丹尼斯。
　　但是自从公园回来后，除了上课，他们俩最多也就在楼梯间碰上一面，顺便再打个招呼。
　　即使明确自己对他的音乐和才华十分欣赏，对他本人也有朦胧的好感。
　　孟茜不敢肯定对方和自己有相同的感觉。或许，贸然前进换来的反而是永远的后退。
　　卢照影在孟茜眼前挥挥手，“茜茜？”
　　孟茜拉回思绪，对上卢照影的眼睛，笑了笑，“我再想想吧，准备比赛需要耗费的时间也挺多的。”
　　“行，我还说如果你要参加的话，就我们两组队。”卢照影挽上孟茜的手臂，朝她嘿嘿一笑。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到走廊另一端的告示栏前。
　　孟茜点点卢照影的额头，“你呀你，让你跟我去练琴的时候你偷懒跑去玩，现在又想让我催你上进来了。”
　　“这个月偷了懒，上周小考就被老师骂了。”卢照影撇撇嘴，“下次我绝对要考好点。”
　　卢照影用手仔细抚平涂上胶水后的通知纸。孟茜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旁边喊“丹尼斯”的女声。
　　她悄悄偏过头，调动全身感官关注着那一处的对话。
　　丹尼斯今天穿了件蓝色衬衫，正是孟茜最喜欢的那种蓝。天空的颜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孟茜觉得丹尼斯今天格外的挺拔清爽，活像教学楼前新栽的小树。
　　可惜不是在跟她讲话。孟茜心底泛起一股酸涩。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天哪，我到底在想什么？
　　女生外貌姣好，把头发披在肩上，一身做工良好的粉色连衣裙，孟茜认识她。她叫陈以桦，钢琴系大三。和孟倩的前男友是同学。
　　前男友和孟茜说过，陈以桦是他们系系花，和孟茜的能力平分秋色。但她不是个好相处的，有着天才的傲气，对于她看不上的人从不给好脸色看。
　　陈以桦朝丹尼斯微笑着大方地说，“丹尼斯，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有事找您。”
　　孟茜只听到这，二人就走到角落去商谈了。不远，但刚好是孟茜听不到声音的距离。
　　卢照影拍拍告示栏，把通知纸压实，把孟茜手里打开的胶水收进包里。见孟茜心不在焉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丹尼斯和别的女生在说话。心下了然，假装咳嗽几声，唤回孟茜的视线。
　　孟茜扭过头，茫然地看着卢照影，“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看谁呀，看得那么认真，连饭都不着急吃了？”
　　“没什么，走吧。”孟茜慌忙拉着卢照影向另一端的楼梯。
　　可卢照影偏偏想逗一下孟茜，硬是推着孟茜往陈以桦他们旁边的楼梯走。“走那边都绕远了，这边不是离食堂更近吗？”
　　卢照影非但如此，路过时还特意和丹尼斯打了招呼，“嗨，丹尼斯！”
　　孟茜瞪大眼睛给卢照影一个“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眼神，卢照影死活假装看不懂好友的暗示。
　　丹尼斯转过头给二人挥手，眼神对上孟茜，还露出一个微笑。
　　孟茜也只好强行压下心里的那点儿酸楚、尴尬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跟着卢照影一起挥手。
　　说来也怪，卢照影这么一弄，她反倒没之前那么难受了。
　　刚在食堂打好饭，找到位置坐下。卢照影见孟茜饭盒里又是不见半点荤腥，叹口气，从自己碗里拨了半份红烧肉给她。
　　“茜茜，想省点饭票也不是这么省的，大不了月底我把我多的分给你。你这样不吃肉，时间久了身体会垮的。”
　　孟茜看着好友严肃的神情，温暖无比。
　　大一的时候，孟茜和卢照影顶多只能算是普通同学。是大二时，也是像这样，孟茜端着只有食堂固定素菜的饭盒碰到卢照影，对方也是像现在这样，叹一口气，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半份肉分给孟茜。
　　母亲作为纺织女工的工资在上海这样的城市确实只够孟茜维持基本的生活需要。是后来赵老师开始带着她参加比赛，获得奖金后才慢慢好起来，孟茜也能给母亲汇款回去了。
　　卢照影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是个心思细腻，通晓人情世故的女生。不然也不可能大三就能当上学生处助教。
　　卢照影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立马皱起眉，“王师傅这手艺怎么还倒退了？”
　　“不好吃吗？”
　　孟茜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色泽晶莹红润，酱油的咸甜香气扑鼻，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还是很好吃呀？”
　　“我想让你多吃一点嘛。”

　　卢照影又吃了一口菜，咽下去，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茜茜，你是不是喜欢丹尼斯？”
　　“你说什么呀？”孟茜双颊“唰”地涨红。
　　“字面意思呗。你脸都红了~”
　　孟茜低下头，用筷子拨弄几下碗里的菜。卢照影等她开口。
　　“我觉得我跟他没可能。他是美国人，以后肯定要回去的。而且，我们还是老师和学生，这怎么能行呢？还不如只做朋友就好。”孟茜压低声音，对卢照影说。
　　“你甘心吗？”
　　孟茜扯平嘴角。
　　“可是如果我越接近他，我就会越喜欢他。越喜欢他我就越会忍不住想靠近。到最后，好的结果是，我不表明心意，他聘请到期回国，我们就此别过。坏的结果是，他恪守职业道德，碍于师生身份又跟我疏远。”
　　“无论哪种结果，你有什么损失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就像我跟现在这个男朋友，我一开始也觉得他又呆又木的，约我去图书馆还真就只是看书，我还以为打掩护不让老师发现呢。可没意思了，那时候我都后悔答应跟他在一起。现在我反倒觉得他人很不错。你不迈出那一步，就永远不知道最后结局如何。”
　　“可是...”
　　卢照影打断她，翻了个白眼，“别可是了，你是不是傻？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就开始担心。”
　　“我第一次喜欢人嘛...”
　　“刚刚我拉着你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只跟我挥手，看见你他才笑的。”
　　“真的吗？”
　　“骗你我下次小考还被老师骂！”
　　“照影，小点声！”孟茜看一眼四周，确定没有自己认识的同学，“那也不代表他也喜欢我呀？”
　　卢照影见孟茜这副瞻前顾后、患得患失的“小女儿”心态，就忍不住想拿筷子往她头上敲，让她清醒清醒。
　　“你只是想去找人家组队参赛，又不是去表白。你不说，谁会知道？你再不自己去，我就替你去跟丹尼斯说了。”
　　“好好好！我去，我去。”孟茜赶紧拉着卢照影的袖子坐下，“我待会就去。”

　　孟茜被卢照影拽着往丹尼斯的办公室跑，发丝在风里轻轻摇晃，“照影，慢点！”
　　迎着风和日光，孟茜眼睛亮得像颗玻璃弹珠，她第一次体会到这样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的感觉。
　　搭上丹尼斯办公室的门把手，孟茜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转头看向卢照影，她给孟茜一个鼓励的眼神。
　　孟茜深呼吸一口气，敲三下门，听到丹尼斯说“请进”，推开门。
　　丹尼斯在办公桌前蹙眉写些什么东西，抬头见是孟茜。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孟茜？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浅蓝色衬衫的丹尼斯，孟茜心想，站在他面前说话的人终于是她了。
　　孟茜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丹尼斯，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组队参加下个月15号的中外交流音乐比赛。”

　　“抱歉，我已经跟陈以桦组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