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你》》礼享

11、第十一章

　　孟茜和卢照影走到舞台中间，站定，摆好乐器和姿势。
　　孟茜看着台下注视她们的师生，还有，丹尼斯。
　　她深吸一口气，向卢照影点头示意。
　　卢照影也迅速调整，进入状态。

　　舞台垂落的暖光如溶金满月，琵琶的轮指在光束中织就银线，二胡的滑音则是游走的流萤。
　　高潮处扫弦骤起，两种音色相撞，在舞台深处荡开层层叠叠的春江夜色。
　　曲子进行到一半，孟茜闭上了眼，全身心交给身体自己行动，自我的意志缩到最小。
　　凝神炼气，在“无我之境”与“有我之境”间自由穿梭。
　　长时间的练习和烂熟于心的曲谱让她足够有底气这样做。
　　曲终时分，余韵仍在琴弦震颤中袅袅飘散，恍若舞台还凝着未干的露珠，每一颗晶莹剔透都映着半轮未沉的江月。
　　孟茜的演奏已臻化境，卢照影的发挥也不遑多让。

　　好一手《春江花月夜》！
　　陈以桦和丹尼斯都不禁在心里感叹。
　　更别说台下的评委老师们。
　　就连一向以挑剔著称的张教授都忍不住露出满意的微笑，和旁边的老师低声交谈。
　　表演完要从右边下台。
　　卢照影边收拾自己的乐器，边偷偷观察着老师们的表情，刚走到舞台边的绿丝绒幕布后面，压低声音但难掩激动神色，对孟茜说：
　　“茜茜，我从来没有发挥的这么好过！感觉那些音乐自然而然就从我手下弹出来了！你看到老张都笑了吗？我们俩真是太棒了！”
　　孟茜也很开心，低声回应：“我都说了我们没问题的！”
　　卢照影用力地点头：“嗯！说不定我那些神仙都来帮我了，嘿嘿。”
　　孟茜笑着，无奈地摇摇头：“你呀，还是相信自己的实力吧。”
　　二人走到座位上，刚好丹尼斯和陈以桦刚摆好乐器，准备开始演奏。
　　卢照影赶紧扯着孟茜坐下好好欣赏。
　　这也是孟茜自寒假的音乐会遇见丹尼斯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看他演出。
　　琴音清冽的余波尚未散尽，萨克斯便吐出一缕绵柔的旋律，与琴音交织，如晨雾轻吻海浪。
　　中段变奏，钢琴的琶音骤雨般砸在黑白键上，而萨克斯在骤雨间隙扬起慵懒的尾音。
　　尾章，悬浮在空气里的音符仍在余震中轻轻荡漾。
　　曲毕，丹尼斯绅士地走到陈以桦身边，左手向上托着陈以桦的手来到舞台中间行礼。

　　孟茜凑到卢照影耳边，悄悄说：“他们俩弹得好，配合的也好。再加上丹尼斯本身就是美国人，完美适配比赛选拔的要求。肯定是第一名了。”
　　卢照影说：“再等等，说不定是我们呢。”
　　孟茜笑道：“对我们俩这么有信心呀？”
　　卢照影嘴巴翘得高高的，摆出一副得意的神色：“那当然。”

　　陈以桦二人从台上下来后，又来到了孟茜她们身边。
　　陈以桦刚坐下，迫不及待地对孟茜说：“你们刚刚弹得真好！肯定能前三的。丹尼斯都跟我说，我们俩要再加把劲，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了。”
　　卢照影嘿嘿一笑：“谢谢夸奖。要是赢过你们可别哭鼻子哦~ ”
　　陈以桦也傲娇地说：“等着瞧！”
　　孟茜在她俩斗嘴期间，看着丹尼斯温柔的目光，不自觉露出几丝羞涩，对他说：“丹尼斯，谢谢。”
　　丹尼斯说：“谢谢什么？是你自己练得多，所以弹得好呀。”
　　孟茜心想，这傻外国人。
　　好吧，也是，他们西方人表达情感都是直来直去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自己想的太多。
　　孟茜摇摇头：“谢谢你上台前鼓励我的那句话，让我很安心。”
　　丹尼斯又露出那副狗狗似的神态：“不用谢，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应该的。”
　　朋友，好吧。
　　我可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唉，算了，朋友也比老师和学生好。
　　孟茜没有表露什么，微笑回应过后，也就继续看着台上其他同学的表演了。
　　倒是丹尼斯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孟茜怎么看上去突然就不开心了？
　　真像黛西。偶尔出现，突然贴上来蹭蹭你，过了一会儿，又反过来咬你一口。
　　虽然孟茜不咬人。
　　孟茜不回头也能感受到丹尼斯灼热的目光，像火炬般烙在她的侧脸，几乎要烧出一个洞来。
　　他在想什么？
　　孟茜如坐针毡，心里的纠结快缠成一团毛线球，无法不去在意丹尼斯，但是又不好意思盯回去。
　　只好哄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在台上的表演。
　　好在台上的同学水平也不错，渐渐地也就看进去了。

　　很快就到了最后的排名公布环节。
　　前三名有奖金，还能去大使馆表演。第四名到第六名只有奖金。第七名到第十名就只有奖状了。
　　从第四到第十名的同学都依次上去领奖了，还没念到孟茜和陈以桦她们。
　　马上要公布前三名，主持的老师很会卖关子：“第三名是……”
　　孟茜突然紧张起来，用力抓住卢照影的手。
　　卢照影反握，闭上眼睛开始碎碎念，求那些仙君圣主保佑。
　　孟茜现在听着，倒多了几分安心。
　　也不外乎那些道观寺庙古往今来都那么红火了，人在无所依时总会想要有个精神寄托。
　　“二十九组，《鹧鸪飞》！”
　　卢照影激动地和孟茜对视，陈以桦也情不自禁地伸手过来和孟茜紧紧相握。
　　孟茜心里有种预感。

　　“第二名是……八组《The Shadow of Your Smile》！”

　　自己是第一名。

　　陈以桦和丹尼斯起身上台领奖前，陈以桦弯下腰对孟茜说：“我们在台上等你们。”

　　“第一名是……”
　　“七组《春江花月夜》！”
　　预感成真了。

　　卢照影兴奋地跳起来，拉着孟茜就往台上跑。
　　孟茜赶忙让她慢下来。但自己也不免被卢照影开心的情绪感染，笑容满面地站上舞台中间。
　　不管怎么说，自己付出过大量努力的事能有个好结果，是很有成就感的。
　　更别说还能和丹尼斯肩并肩。
　　孟茜心想，得好好感谢照影鼓励自己参赛，过几天去南京东路玩请她吃好吃的吧。
　　主持老师为前三名一一颁发奖状，并告诉他们后续去大使馆表演的事再等通知。

　　孟茜四人回到座位上收拾带来的乐器和其他杂物，陈以桦提议大家再去小饭馆聚一餐，就当是庆祝得奖。
　　卢照影说：“好呀好呀！”
　　孟茜说：“这次可不许自己擅自请客了啊！”
　　陈以桦笑眯眯地说：“好。”
　　丹尼斯也没意见。

　　一行人刚走到大门口，孟茜想起来自己的奖状刚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忘记拿了，让她们三人先去：“你们先去占座吧，我奖状忘拿了。”
　　孟茜攥着奖状从礼堂侧门出来时，暮色正从梧桐树的缝隙间漏下来，她看见那三人还在树下等。
　　卢照影见她出来，大力地向她挥手：“茜茜！我们在这！”
　　风掀起她的发丝，捎带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青草气息。
　　刚得了奖，好友和喜欢的人都在身边。
　　若能将这一刻封存进水晶球里，该多好。

　　“来啦！”"她笑着朝他们跑去，踏过满地夕阳。
　　“这次吃什么好呢？”
　　“好热啊，好想喝冰镇绿豆汤。”
　　“我又想吃辣肉面了。”
　　……

　　远处教学楼的钟声恰好响起，惊起一群鸽子掠过橙色晚霞。
　　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