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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灵光一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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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石火间,宓泠已无暇权衡利弊。
硬生生受了侧面袭来的一记重击,借力身形疾退,竟是以自身之力撞向那抓向玉石的枯手!
“砰”一个极其短暂的闷响——
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她后心。金丹剧震,气血逆冲,喉头腥甜。
但她毫不停歇,借着这撞击之势,袖中所有破煞、清光的符箓——包括几张珍藏保命的——如同不要钱般尽数挥出,不是攻敌,而是全数轰向那缠绕玉石的灰黑秽气!
符光与秽气猛烈交缠、消融,那专门污秽灵宝的符咒黑气,在宓泠近乎败家式的符箓轰击下,终被涤荡一空!
玉魄石重获自由,微弱却纯净的光芒瞬间亮起,一层柔和光晕自发将三碗笼罩在内。
而宓泠,也因此强行扭转、硬抗重击、并耗尽了护身符箓,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空门大开!
【找死!】
为首散修见手段被破,恼羞成怒,杀机毕露,凝聚十成功力的一掌,毫不留情的拍向宓泠毫无防备的胸腹要害!这一掌若中,金丹必碎!
宓泠余光一瞥,三碗仍似抱着布偶站在街边发呆的稚子,见宓泠气数已尽,双眼一眯,眼中似有波澜——
宓泠无暇再顾及三碗,她甚至能看清对方掌风中扭曲的纹路。她提气,却发现金丹震颤,灵力涣散,已不及格挡。
罢了。那痴女无碍,也不算输得难看。
宓泠自己都未细思,已到了这般境地,她唯一的念头,却是欣慰那痴女能够平安无事。
然而——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到来。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掌风,在距离宓泠心口仅有三寸之处,诡异的凝住了。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三道古朴的铜钱虚影,凭空而现。
它们非金非玉,边缘圆润,正面隐有星辰纹路流转,背面是山川风雷的古老铭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轻一转。
为首那名近乎元婴的散修,脸上狞笑尚未褪去,眼中便已被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取代。他的身体,他澎湃的灵力,他祭出的法宝,甚至他逸散出的神魂念头,都在那铜钱虚影轻轻一转之下,无声无息的,寸寸湮灭。
不及反应,没有惨叫,如同被推倒的木桩,直直倒下,再无活气。
三枚星纹铜钱!绝世强者才有的威压!
【是沈镜辞!】
另外两名散修肝胆俱裂,转身欲逃。
可逃遁的身影定格,随即以同样的方式,倒在自己的坟墓里,连一丝尘埃都未惊起。
宓泠强撑回首,她脸色苍白,嘴角血迹未干,眼中却充满了震惊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星纹铜钱!沈镜辞的贴身法器!这等玄奥至高的力量,这般轻描淡写却抹杀一切的威力,绝无假冒可能!
可是——没有——根本没有沈镜辞出现过的痕迹——只有三碗,那个被玉魄石光华笼罩、似乎安然无恙的三碗。
就连气息,在场也找不出第三人。也罢,天下第一强者的气息,岂不是说敛就敛?
三碗目光仍是清澈空茫,见宓泠死死盯住她身后。她也跟着好奇回头,仿佛也在找那三枚星纹铜钱的来处。
【咳……咳咳……】宓泠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以剑拄身,鲜血自唇角不断溢出,染红衣襟。金丹虽未碎,却也布满了裂痕,灵力溃散,内腑重创。
三碗这才奔来扶她,【疼不疼?】
宓泠看着三碗这副懵懂无知、与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形成极致反差的模样,又感受着体内撕裂般的痛楚,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猛的冲上心头。
她所有的震惊、警惕、期待,都化为一场虚空。
【沈镜辞!】她狠狠握住三碗手臂,几乎是咬着牙,从染血的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滔天的怒意,【既如此看重!何不亲自来领!】
看着我为你在意之人拼死!而你却能轻易抹杀敌人!很得意么!
宓泠闭了闭眼,强提一口灵气稳住伤势,吞下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药力化开,稍稍压住了翻腾的气血,但金丹的裂痕和脏腑的伤势,非短期能愈。
宓泠靠着要倒不倒的庙内草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般的剧痛,金丹裂痕处灵力溃散,眼前阵阵发黑。她试图运转基础心法稳住伤势,却发现神识都因剧痛和先前拼死一搏的消耗而有些涣散。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疼痛和黑暗拖拽下沉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贴上了她的额头。
不是笨拙的搀扶,也不是孩童无知的触碰。
那手指的落点精准,力道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宓泠勉力抬眼,对上的是三碗近在咫尺的脸。少女脸上惯有的空茫和惊惧褪去了大半,那双总是映着外界光影却少有焦距的眼睛,此刻竟凝聚起一种罕见的、近乎剔透的专注。她看着宓泠,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神归紫府。】三碗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宓泠混沌的识海,【守一,勿散。】
不是安慰,不是询问,是指令。简洁,干脆,直指关窍。
随着她的话语,那贴在宓泠额间的手指,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温润气息透入,并非灵力传输,更像是一种……引导,一种无形的锚点,将她即将溃散的神识强行收拢、归位。
宓泠心中剧震,远超肉身伤痛带来的冲击。
神归紫府,守一勿散——这是极高明的内视固魂法门起手要诀,非玄门真传或见识广博者不能知其精要,更遑论在他人重伤涣散之际,如此精准点出并加以引导!
一个痴傻的、连自己名字都需旁人赋予的少女,怎会懂这个?!
剧痛与震惊交织,宓泠下意识的遵循了那声音的引导,强敛心神,将涣散的神识向内收束,沉入紫府丹田,死死护住那布满裂痕、光华黯淡的金丹。
虽然伤势极重,但这番及时的固守,避免了最糟糕的灵力彻底溃散、金丹崩毁的下场。
意识在剧痛中保持住了一丝清明。
而在这清明之中,先前所有被忽视、被掩盖、被合理化的细节,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冰冷而坚硬的浮现在她心中——
三碗平日习性,骄矜挑剔,霸道自我,若非沈镜辞经年累月极端娇惯呵护,不能养成此等心性作派。
那轻易被破去的干扰玉魄石的秽气,真的出自己身耗费所有的符文?
那隐匿到连金丹期的修为都探查不到的气息……
那对星象阵法不合常理的直觉……
那三枚只属于沈镜辞的星纹铜钱……
以及此刻,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高明的疗伤指引……
桩桩件件细思下来,一个更清晰,也更令人难以置信的轮廓,在宓泠被迫沉静下来的心湖中,逐渐勾勒出来——
能得沈镜辞赠予护身至宝玉魄石。
能拥有沈镜辞予取予求、百般满足的宠溺。
能拥有近乎本能的、与沈镜辞擅长的星象卜筮相通的天赋。
能在危急关头,脱口而出玄门高深的固魂要诀。
最要紧的——
能得天下第一强者沈镜辞亲自出手相救。
三碗绝非尸堆中被她捡到的幸存者,也绝非神魂不全的痴傻少女……
难不成……
是那天下第一、绝世强者沈镜辞的亲传弟子?
唯有这个身份,才能将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到一起。
宓泠闭着眼,额间那微凉的触感已然离去。三碗似乎完成了提醒,又恢复了那副安静呆坐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冷静指令只是幻觉。
但宓泠知道,那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