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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初现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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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泠站在破庙中央,烛火将她紧绷的身影投在墙上。窗外又是一道刺目闪电,映得她脸色有些发白。一种陌生的、带着灼烧感的情绪,从心底某个被忽略的角落窜起——失落和担心。
她没有心思深究为何三碗的气息消失得如此彻底,满心想的只是:在这危险的雷雨夜,必须立刻找到她。
她不再依赖神识,转而快步走到窗边,检查插销,又看向门口——不是从门窗离开的?难不成沈镜辞带走了她?
若是沈镜辞,还大可把心放肚子里,倘若不是,是谁带走她?要对她做什么?
宓泠心念急转,一道前所未有的近处霹雳,震得破庙里的柴草都簌簌掉落,惨白的电光透过破败的门窗,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纤毫毕现。
“咚”的一声——
不用靠神识就能听见的、像是什么翻身撞在了墙上的闷响。
宓泠瞬间闪身至佛台下,毫不犹豫,一把掀开了木板。
蜷缩在杂物堆里、双手将头掩埋至膝盖、随着闷雷发抖的身影暴露在烛光和又一次闪烁的雷光下。
找到了。
悬起的心骤然落地,可随之涌上的,是混杂着释然与被愚弄的薄怒。她竟然躲在这里?自己方才那般细致的神识探查,怎么会遗漏这里?
【出来!】宓泠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喘和一丝厉色,【方才叫你,为何不应?!】
佛台下的人只是更剧烈的一颤,背对着宓泠,将脸更深的埋进里处,对她的质问毫无反应,只有无法抑制的恐惧,透过狭小空间传递出来。
下一道雷光闪过,宓泠仍看不清佛台下蜷缩的身影——她紧闭双眼,也不想听。佛台下散发出的恐惧不似作伪,所有的质问、不安、甚至心中那丝被忽略的疑虑,都在三碗瑟缩的身影前,悄无声息的瓦解了。
宓泠轻叹口气,她伸出手,不再试图拉拽,而是轻轻落在三碗极度紧绷的肩背上。
她开始生疏的、一下一下,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动作很轻,亦没有强行打断三碗的情绪。
雷声依旧在滚,但似乎渐渐往远处去了,声势稍减。
佛台下的人,在那一下下缓慢而稳定的轻拍中一点一点的平息下来。蜷缩的躯体渐渐松缓。
又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声渐沥,雷声只余天际模糊的余响。
三碗埋着的头,极轻微的动了一下,那平稳甚至有些呆钝的呼吸轻轻传出。
她睡下了。
宓泠停下了拍抚的手。
她看着依旧不肯出来、但似乎终于从那种濒死般的恐惧中缓过一口气的身影,什么也没再说。
她动用因长期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躯壳,轻柔的将三碗从佛台下抱出,安置到她早就为她铺好的草床上。
天光微亮,三碗在宓泠身边安心睡下。宓泠任由她睡至晌午,并未叫醒赶路。
是日仍是个随时要下雨的阴天,于三碗自身情况而言,不宜行路。宓泠坐于破庙外布阵,见三碗缓步而来,空茫的双眼被微弱得几乎没有的日光刺得睁不开,许是昨夜惊厥,精神头不比往常,眯起的双眼略显疲惫,更无平日活力。
【好些了?】
三碗看似气力全无,未及回答,宓泠率先安抚,语气轻柔,【等我忙完,就去给你找吃的。】
小周天星护阵并非了不起的阵法,乃修士入门必修课,宓泠取出几块低阶灵石,按九宫位置,于坎位摆放水息石,用以感知周围水气变动,预警生灵靠近。
三碗有玉石护身,此阵法,是经昨夜一遭,宓泠防止她被带走而设。
宓泠端坐阵眼,使用灵力放置水息石,却叫三碗猛的一捞,三碗之脾性,宓泠已了解七分,她知晓她定是饿着肚子发脾气,然布阵之时最忌干扰,宓泠佯装生气,【放下。】
三碗却没放下,而是握着石头,如同与宓泠唱反调,走到阵法离位,随手放下。放完还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帮忙摆正了一个位置错误的棋子。
胡闹。
宓泠心中不悦,却又习以为常,正欲将石头取回重布,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阵法起,云层移动,星象微变,今日玄水之气因天时暂偏于离。
她再看向被三碗乱放的水息石,心中默算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她虽天赋远不及沈镜辞,也是同辈中唯一一个炼出金丹的玄门首徒,那位置,不合常规阵法布置,却暗合天象机变,使此阵效徒增三成。
三碗那些种种难伺候的表现,全都不受控制的滑过脑海——
宓泠正色问道,【三碗,沈镜辞是你何人?】
三碗默然不语,直至感觉宓泠目光逼人,才浅浅一笑,转头回避,不一会,又追起野猫来。
宓泠自诩法眼如炬、洞若观火。三碗的确神魂有失,目光清亮坚定,不似作伪,却回回在她提及沈镜辞之时,闪躲游离,多有回避,不似痴傻。
宓泠看着三碗追猫跑远的背影,那抹浅笑和回避的姿态在她心中反复碾过。不是作伪,却也绝非全然的混沌。
她正欲深想,破庙外忽起阴风!
不是山风,是裹挟着恶意与贪婪的灵力乱流,直冲破庙而来。她二人,一个是神魂有失的痴傻少女,一个顶不过是金丹期的流浪首徒,并无可图,只有一样——
【交出玉魄石!饶你们不死!】
尖利的叫嚣伴随着三道黑影掠入未启的阵中,皆看不出门派,应是散修,眼中精光闪烁,修为竟都不弱,为首者更是隐隐触及元婴门槛,绝非宓泠此时金丹期的修为可以轻松应对。
宓泠眼光扫过,迅速锁定三碗,她已被这阵仗吸引,转身看来,宓泠瞧见她面若平湖,目无惧色,仿佛这三个修为极高来意不善的歹人只是路过扑火的蛾。
此乃生死存亡性命攸关之际,在她眼中,还不及昨夜惊雷。
对方有备而来,其中一人扬手扔出一张符文,那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股诡异的灰烟,并非攻击人身,而是直扑三碗怀中的玉石!
玉魄石被灰烟缠绕,原本温润内敛的微光骤然一暗,仿佛被一层污秽的罩子隔绝,与三碗之间的联系瞬间变得滞涩稀薄——他们竟有干扰玉魄石护身之能的邪门手段!
宓泠来不及细思,身体已先于意识而动,她拔剑出鞘,化作一道凛冽寒光,挡在三碗与来敌之间。
剑光如练,剑气森然。宓泠将玄门剑法施展到极致,以一敌三,竟暂时不落下风。然而对方狡猾狠辣,经验老道,且专攻她需分心护住身后三碗的破绽,更不断试图加剧那灰烟对玉魄石的侵蚀。
宓泠毕竟年岁轻,且修为不及来敌。敌我悬殊,三名散修配合老辣,两人悍然缠住宓泠,那为首者却阴笑一声,身形诡异的一晃,绕过战团,枯瘦手掌裹挟着腥风,直抓向三碗怀中那颗光芒微弱的玉石!
他意在夺宝,更在阻断玉石复苏的可能。
宓泠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震。
若玉魄石被夺,或是被彻底封禁,三碗便失了这最神秘的护身符,一个痴女,在这荒山野岭,如何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