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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痴女掉马 ...

  •   山间猎户遗弃的木屋里,药罐在火堆上咕嘟咕嘟的响,苦涩的气味混杂着松脂燃烧的暖意,盈满狭小的房间。

      宓泠靠坐在铺着干燥茅草的简易床铺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金丹裂痕被丹药和自身修为强行稳住,虽远未恢复,至少暂无溃散之虞。她闭目调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回放着在那破庙的每一幕——三枚铜钱虚影、散修诡谲的湮灭、还有三碗那一声冷静得反常的“神归紫府”。

      越想,心口那团淤塞的气便越是不顺。

      脚步轻响。

      宓泠睁开眼,见三碗端着一只粗陶碗,小心翼翼的挪到她床边。碗里是刚熬好的、黑漆漆的汤药,热气蒸腾。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空茫中带着点乖顺的模样,将药碗递到她手边,示意她喝。

      宓泠没接药碗。

      她盯着三碗那张干净却懵懂的脸,看着她额前细软的绒毛被药气熏得微湿,看着她清澈眼底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重伤狼狈、还被蒙在鼓里、甚至可能被戏耍了的自己。

      一股无名火“噌”的窜起。

      不是气她可能隐瞒身份,而是气这背后可能存在的、属于沈镜辞的算计,气自己这一路的真心与担忧像个笑话,更气此刻对着这张脸,那股火却无处可泄的憋闷。

      她忽然伸出手,曲起食指,对着三碗光洁的额头,不轻不重的——

      “嘣。”

      弹了一个清脆的爆栗。

      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三碗,【……】?

      她端着药碗,整个人僵住了。空茫的眼睛倏的睁大,里面写满了纯粹的、茫然的震惊和不解。她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额头被弹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点微红,衬着她呆滞的表情,显得有点滑稽。

      宓泠弹完,心里那口郁气莫名散了一小半。她看着三碗懵懂又委屈的眼神,冷冷哼了一声,带着一种近乎迁怒的、幼稚的得意——

      【沈镜辞的徒弟……我也算打过了。不亏。】

      说完,她才接过那碗药,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让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碗捂着额头,呆呆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接过空碗,转身走回火堆边。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凄楚可怜。

      入夜,山风骤急,乌云压顶。

      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来,由远及近。

      宓泠本就浅眠,雷声一起便警觉的睁开眼。她下意识看向屋内角落——那里铺着给三碗的草铺。

      空的。

      心头一跳,莫不是又怕雷躲起来了?

      她撑起身,正欲寻找,目光却透过木窗简陋的缝隙,瞥见了外面院落中的一幕——

      滂沱大雨将至,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的立在院中那棵老松树下,背对着木屋,面向漆黑翻涌的云海与不时撕裂天际的闪电。

      是三碗。

      可那姿态,却与宓泠认知中的三碗截然不同。

      她没有蜷缩,没有颤抖,没有寻找任何遮蔽。

      她就那么站着,身姿挺拔如松,她微微仰着头,侧脸的线条在闪电的瞬间照耀下,显出一种近乎冷硬的、雕塑般的轮廓。

      那是一种孤独的凝望。仿佛在透过这狂暴的天象,与某种更高远、更莫测的存在对视,又仿佛只是默然承受着某种与生俱来的、与雷霆相伴的宿命。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闪电照亮她半张苍白的脸,那双总是空茫或晶亮的眼睛,此刻湮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强大,孤独,且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厌倦。

      这不是一个痴女对恐惧的反应。

      这是一个强者流露出的……孤独却又近乎漠然的姿态。

      宓泠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

      【三碗?】她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穿透雨幕。

      那道身影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随即,在下一道更亮的闪电撕裂夜空时,宓泠只觉眼前一花——

      树下空空如也。

      只有暴雨如注,冲刷着青石板,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仿佛刚才那孤绝的背影,只是雷光造成的幻觉。

      宓泠僵在窗边,指尖冰凉。心中那点疑虑和不安,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怕雷的三碗,怎会主动立于雷雨之中?

      那背影的气息……陌生又熟悉。

      她猛的回头看向屋内空荡荡的草铺,脑中轰鸣,一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涌现,撞得她金丹都隐隐作痛。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山林间弥漫着草木洗净后的清新气息。

      宓泠一夜未深眠,伤势加上心绪不宁,脸色比昨日更差几分。她正尝试运转一个周天,调理内息,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三碗端着清水和简单的粥食走了进来。

      宓泠抬眼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浑身骤然紧绷。

      还是那张脸,但那双眼睛……

      空茫褪尽了。

      清澈依旧,却不再是不谙世事的纯净,而是沉淀了岁月与力量后的、宛如深潭般的明澈。眸光流转间,带着一种了然一切的淡然,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灵动的狡黠。她看着宓泠,唇角甚至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阿冷小友——】她开口,声音依旧是三碗的嗓音,却不再是那种平板或依赖的调子,而是多了几分慵懒的、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悠游,【脸色还这般差?可好些了?】

      宓泠猛的站起身,动作牵扯内伤,让她脸色一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锁住眼前之人。

      【你不是她。】宓泠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惊疑,【你把她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

      佩剑并未出鞘,连鞘带剑化作一道寒光,直点对方肩井要穴!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已是她目前伤势下能爆发的最强一击。她要制住此人,问个明白!

      然而——

      那只端着粥碗的手,只是随意的一抬。

      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描淡写的在剑鞘侧面一敲。

      “叮。”

      一声轻响。

      宓泠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却又柔和至极的力道顺着剑鞘传来,手腕一麻,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行瞬间滞涩,那股力道并未伤她,只是巧妙的让她这一击彻底偏斜、力道全消。

      手中剑连鞘脱手,“哐当”一声落在旁边的木桌上,粥碗却在那人手中稳如泰山,连一滴都没洒出。

      差距,天堑般的差距。

      宓泠心头骇然,却不甘心,左手捏诀,一道禁锢灵光射出。

      那人只是微微侧身,那灵光便擦着她的衣角飞过,没入墙壁。而她本人,已如鬼魅般欺近身前。

      太近了。

      近到宓泠能看清她眼中漾开的、毫不掩饰的笑意,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与三碗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疏离又危险的气息。

      【我不是她?那我是谁?】语气带着戏谑的苦恼,她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宓泠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笑意,【这么关心我啊?我真的很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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