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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9 同归于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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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碗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她没有。
她真的没有。
酒阙从她的沉默中读到了答案。
也是,宓泠心爱之人,怎可能一点傲骨都没有?那实在没有一点意趣了。
他点点头,拈起三碗的右手。三碗细小的手腕丝毫没有重量,重的是那锁链,发出哐啷响的声音。
那双手伤痕累累,有几道鞭痕从手背延伸到指尖。他挑出食指,将那根化血蜂针对准颤抖的指尖——
刺入。
施法引动蜂针——
三碗的惨叫在石洞中炸开。
那根针入体的瞬间,不是普通的疼,而是一种钻心的、顺着血脉蔓延的剧痛。她能感觉到那根针在血管里游走,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一路向上,如同一条细小的毒蛇,啃噬着途经的一切。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青筋暴起,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酒阙没有停。
他拈起第二根针,对准环指。
又是一声惨叫,比方才更凄厉。
第二根针入体,与第一根针在不同的血脉中游走。她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一根到了手肘,一根还在手腕,各自钻各自的,穿过肺腑、扎破心脉。
……
十指连心。
十根化血蜂针,十指全中。
三碗在极端的痛苦中,已然喊叫不出声,她的脊背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却又轻盈像羽毛般的……倒下了。
她的喉咙嘶哑,浑身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十根针在体内疯狂游走,有的到了肩膀,有的到了胸口,有的已经到了腹部——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它们的位置,每游走一寸,就有一寸的剧痛。
那些针像是有生命,专挑最脆弱的地方钻。经脉、血管、脏腑——它们穿过一切,留下一路灼烧般的痛楚。
三碗的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嘴里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想死,却又死不了。
酒阙站在一旁,欣赏着她的惨状,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
【血煞楼的化血蜂针,滋味如何?】他警告道,【这还只是开始。它们会在你体内游走三天三夜,把你的五脏六腑全都钻一遍。到时候,你就算想说,也未必有力气说了。】
酒阙带着副手离开,只抛下冷冰冰的一句,【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便让它们停下。】
三碗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意识在剧痛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她只知道疼,疼得想死,疼得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可她死不了。
她只能在剧痛中煎熬。
等待下一波更剧烈的疼痛。
她被独自锁在石洞内,唯有十根化血蜂针作伴,时而昏迷,一旦醒来,洞内便是阵阵的惨叫——
她那双眼睛半睁着,没有焦距,只有空洞。
可那空洞深处,还有一点光。
不肯熄灭。
暂借山。
阿毛从静心泉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几日她一直陪着玉茗在静心泉里修复灵脉,许久未晒到太阳,又遇上一个好天气,心情实在美丽。
玉茗从静心泉出来,披上外衣,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感觉怎么样?】阿毛问。
玉茗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阿毛憨憨的笑,【走吧,回去给你炖汤。把三碗喊来一起打牌!】
两人往回走,一路说说笑笑。
走到玉茗的小院外时,阿毛忽然停住脚步。
不起眼的草丛里,散落着一副棋牌。
那些牌七零八落的躺着,有的被踩进了泥里,有的沾了露水,显然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
阿毛的脸色登时变了。
她蹲下来,捡起一张牌,手指微微发抖,隐约意识到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好了……】
玉茗也看见了,脸色瞬间比入泉之前还要苍白。
阿毛已经跑了出去。
她跑遍整个暂借山——后山、果林、伙房、柴房、宓泠的水池、三碗的小屋、每一个她可能去的地方。
没有。
到处都没有。
她又问遍了所有弟子——有没有人见过三碗?最近几天?
没有人见过。
最后一次有人见到她,竟说是有五六日了——
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
阿毛站在原地,捏着一张已经泡烂的棋牌,手抖得厉害。
三碗出事了。
石洞地牢内,暗无天日。
三碗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里没有日夜,只有永恒的昏暗,和体内那十根永不停歇的针。
它们还在游走。
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到心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那种钻心的、腐蚀血肉的剧痛从未停止。她疼得意识涣散,疼得浑身痉挛,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可她还清醒着。
那双眼睛无力的睁着,空洞的望着头顶的石壁,偶尔有泪从眼角滑落,她自己都不知道。
疼到极致,反而清醒了。
清醒的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清醒的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
师徒契。
她想起那个东西——每月朔望,她都要去宓泠寝殿,与宓泠进行那该死的“灵息循引”。枯燥的打坐,大冰坨冰冷的目光……
那时候她只觉得烦。
现在她拼命想去感应那道契约,想从那头借来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可那头空空荡荡。
冰冷沉寂。
什么都没有。
她们从未同心,她借不来任何东西。
三碗闭上眼,嘴角扯了扯。
意料之中。
她心中骂道——
大冰坨,铁疙瘩,天打雷劈!
她又想到姑姑,小时候在山里,姑姑只管饭,还不许她动那个破竹筒。姑姑会找她吗?会因为她离开……而伤心吗?
意识在剧痛中沉浮,她拼命的回忆一切。
灵狐姑姑……
姑姑养大她,教她认路,教她辨认山中的毒草和野兽,教她……对,教过她。
血煞楼。
姑姑说过,血煞楼建在海边悬崖上,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那悬崖底下,沉睡着万年巨龟,是上古遗种,一旦翻身,足以引发地动海啸,方圆百里都会化为齑粉。
血煞楼历代都想驯服它,从未成功。
三碗睁开眼,盯着头顶的石壁。
巨龟翻身,大家都去死。
她死了,与她魂契相连的宓泠也不好过——季度小测不过都要挨雷劈,她若死了,那大冰坨怕是要被反噬得脱层皮吧?
三碗忽然想笑。
她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可那笑意还在眼底。
行啊。
要死一起死。
她好像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