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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每顿三碗 ...

  •   离开西河镇,行至深山荒路。宓泠愈加发现,此痴女拿阿毛当狗使唤,更离谱的是,阿毛似乎也渐次习惯此等“新职司”,服从度极高,配合良好。

      午后林间,阳光被枝叶剪得细碎,宓泠正闭目调息,少女随坐一旁打瞌睡,脑袋猛的掉落,她眯着眼睛坐直,发丝翘起一撮,发了会儿呆,目光空茫的扫过树林、溪流,最后落在篝火的余烬上。

      没有呼唤,没有手势。

      她只是抬起手,阿毛便伸手将她扶起。

      【填埋仔细。】

      她的指令没有多余的修饰。阿毛立刻蹲身,一丝不苟的清理着篝火的余烬,将其仔细填埋。

      宓泠睁眼,心情有些微妙。

      少女走向溪边果树,看了两眼野果,脸上没有任何期待或催促,再回首,阿毛已经小跑过去,笨拙的上树,又精准的摘下递给她。

      怎么回事?

      宓泠眼中,阿毛是一头修为尚可、头脑简单、对自己绝对服从的黑熊精。

      自收容这痴女,其对阿毛之态度,颇堪玩味,且渐趋离谱。

      宓泠有事交付阿毛,尚需反复核实、明确指令。这痴女使唤阿毛,都发生在无声之中,几乎没有明显的指令。她只是偶尔投去一瞥或有一个细微的动作倾向,阿毛便像是接收到与生俱来的灵契,自动执行。

      宓泠有些不悦。

      她把谁的狗当狗呢?!

      南方多山地,宓泠携痴女和阿毛,多日于野外山涧行走,宓泠多番留意那痴傻少女,她虽神魂有失,气质却不凡,原以为长途跋涉需哄着她点,却不曾要背要抱,体力恐在阿毛之上。

      若不是被邪修抽魂的世家女,难不成是那天下第一狂徒座下的傻徒弟?

      山雌将熟,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宓泠将思虑的目光从少女身上移回。

      她盘膝坐在火边,看似发呆,实则心神一半在掌控火候,另一半,则分给眼前来路不明的痴傻少女身上。

      少女眼中的三分呆滞褪去,此刻盯着焦香的烤鸡,已成三分执着。宓泠举起烤棍,为翻碳火,顺手将烤好的山鸡,塞至少女手中。

      阿毛无声滑至火旁,瞧着鲜美的烤肉,发出没出息的轻微嗡鸣。宓泠抬手,精准卸下一只肥嫩的腿肉,正要递给阿毛,一道疾风窜来——

      刚才还乖巧安静的痴傻少女,此刻目如铜铃,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目标明确,直取阿毛手中鸡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竟带了几分不似痴傻的利落。

      阿毛,【……】

      宓泠,【……】

      在二人错愕的目光中,少女转过身,先用一种“你竟敢动我东西”的凛然目光,狠狠瞪了阿毛一眼,之后那目光转向宓泠,凛然褪去,化为七分控诉、三分委屈,仿佛在质问“你怎么把我的肉给它?”

      宓泠与那双清澈澄明、写满“不公”的眼睛对视片刻,心中已飞速记下一笔——

      此女护食,程度甚深。

      自那以后,食物凡经她手,皆不可擅取。

      是日,宓泠不知死活,再次试探。阿毛刚给少女摘了一袋果子,她正乖顺随行,不吵不闹,余光瞥见一鬼祟的手,滑进她的布袋,摸走最红的一颗果子。

      宓泠迟疑的送至嘴边,并未张口。

      少女果真劈手要夺,见是宓泠,竟扭头作罢,然目光谴责之效力不减。

      寻常的晌午,石桥镇大集,宓泠带阿毛走进最大最热闹的酒肆。

      尘土在斜射的光柱里打着旋,宓泠自木凳坐下,见那痴女在街上流连忘返,几次从店家门口经过,都顾不上进来。便扣桌吩咐阿毛,【去,叫进来,别弄丢了。】

      阿毛领命,起身跟去,不料少女滑溜似水中鱼,阿毛几次张口欲喊,还不知该喊些什么,人已经从街头窜至结尾,阿毛费劲追上,抓住她的腕子,这才将她带回酒肆。

      【两碗素面。】

      酒肆伙计的肩头搭着看不出本色的汗巾,闻言立刻答应,【好嘞!】

      阿毛带着那痴女走进来,她眼睛盯着邻桌客人碗里升腾的热气,一眨不眨。

      阿毛沿桌坐下,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宓泠一个字未入耳,面对少女略带威胁的目光,自觉点菜——

      【火腿鲜笋汤,蟹肉小饺,糖蒸稣酪,枣泥馅山药糕——】

      点至关键处,宓泠被阿毛打断,急得少女跟着坐直来。

      【主上!您有没有听我讲话呀!】

      【什么?】

      依旧是一个字未入耳。

      【我说,我们叫她什么好呢?总不能老是“喂喂喂”“她她她”的,没个称呼,我怎么叫呢?】

      宓泠听罢,如风过耳,左耳进、右耳出。

      一个捡来的痴女罢了,要什么称呼。

      酒肆伙计仍在一旁侯着,少女的手指按在桌上,此刻正盯着宓泠,那双总是空茫的眸子里,难得的聚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直直的映着宓泠的影子。

      显然,菜还没点完。

      【一碗绿畦香稻粳米饭。】

      伙计点头记下,正要转身去后厨吆喝,一直安静坐着的少女,却忽然有了动作——

      【三碗。】

      吐字清晰,声音不高。并三根倔强的手指。

      宓泠蹙眉,难以置信的确认,【三碗?】

      【嗯!】

      少女空茫的眼底“唰”的燃起两簇实打实的亮光,像饿了三日的野猫终于瞧见了鱼碟子——专注、炽热、不容置疑。那光里没有迷茫,只有最质朴的欢喜。

      目光如炬,迄今最盛。

      宓泠与酒肆伙计四目相对,无奈点头,伙计小跑着去了。

      街边喧嚣入耳。宓泠看着重新坐直、显得更安稳几分的少女,冷言奚落,【属猪的么?每顿三碗。】

      【嗯!】

      宓泠彻底败下阵来,又听阿毛仍滔滔不绝熊话连篇,实在心烦,索性道,【就叫“三碗”,此名她回应最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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