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来第一卦》葡桃子

5、5 欺吾太甚

　　沈镜辞乃近数千万年，唯一一个修至渡劫境，马上飞升的盖世奇才。

　　可她迟迟没有飞升，偏要在这里祸乱天地。有人推论，她该有几千岁，应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人称她是不老童颜，最会魅惑众生。

　　宓泠放下茶杯，流言真真假假，竟无一人一事可以说出此人的门道来。

　　此时，西河镇茶馆满堂爆笑，几乎掀翻屋顶。沈镜辞这精准的“补刀”，时机刁钻，杀伤力惊人。

　　【那青松长老一看，顿时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他折腾一宿的纠结，竟被对方料中，还特意飞书“指点”！一股郁气直冲天灵，旧疾当场发作，指着那传书“她、她、她”了半天，竟就这么……一口气没上来，仙逝了！】

　　宓泠，【……】

　　【最为绝妙的是——】说书人压低声音，表情古怪，【据说此事，最初被执笔弟子原原本本、绘声绘色的记在了当日的《问剑宗起居注》里，其中一句最为点睛，写的是——】

　　【长老抚膺长叹“竖子顽劣，欺吾太甚！”后来么……自然是闹得太不像话，宗门颜面扫地。这起居注在归档前，被紧急审阅，那关键的一页被整个撕去重写。如今流传下来的正史版本，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某年某月某日，青松长老与沈尊者论道后，心有所感，于静室中安然坐化”。】

　　【嘿嘿，可这世上的事啊，越是遮遮掩掩，就越是传得飞快。那原版起居注的佚文，不知怎的就被抄录了出来，成了咱们这些说书人嘴里最叫座的段子。您说，这算不算……另一种“青史留名”？】

　　阿毛听得哈哈大笑，拍手叫好。宓泠于热闹的人群中扶额，这下可好，近几年唯一一个与沈镜辞当面“论道”的，已经被她气死了。

　　阿毛虽不堪大用，但宓泠身边也没别人，待阿毛心思回来，宓泠方问，【我让你查的事呢？】

　　【哦。对。说是无量谷丢了一块什么“太阴玄魄玉”，万年寒玉髓所化，能温养神魂，于修仙问道之人乃世间至宝。此物被人从无量谷盗走，看管此物的魔物、觊觎此物的修士以及天枢盟在清水镇打成一团。不过现在没事了，石头找不着，人也都死了。】

　　宓泠登时变了脸色。

　　太阴玄魄玉……

　　能从魔物手中盗走此等宝物，除了天下第一的沈镜辞，还有谁？！她的方向是对的！可是玉石在哪？！沈镜辞在哪？！

　　宓泠的思绪被一声突然炸起、钻人脑壳的动静打断，店家掌柜是个胖大婶，见如此冰冷的夜晚，门口坐着一衣衫单薄的少女，咋咋呼呼嚷嚷起来——

　　【哎呦！这谁家的！怎的一个人坐在这里！连件厚袄子也没有！】

　　宓泠看向死缠烂打的少女，试图将一切串联到一起——一个神魂有损的痴女，是如何在那样惨烈的混战中活下来的？

　　她手中的若是太阴玄魄玉，如此异宝，绝不会无缘无故在一个痴女手中！

　　宓泠心中逐渐凛然，一个痴女，却持有一块需要匹配至高神魂才能不被反噬的旷世奇玉……是谁，会将这样的宝物留给她？谁能为她设下这样的防护？

　　答案在宓泠脑中生成——一个有能力、且极其在乎她安危的绝世强者。

　　沈镜辞……是你吗？这痴女是你的什么人？

　　无论如何！此女已成为找到沈镜辞的关键！

　　想到这里，宓泠立时站起来认领，【我家的！】

　　她走出客栈领人，掌柜的白她一眼，骂骂咧咧的数落，【怎的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说罢又问少女，【你认识她么？】

　　少女直勾勾看向宓泠，点点头。

　　掌柜的再问，【你想跟她走么？】

　　少女仍点点头，朝宓泠走近一步。

　　掌柜的这才作罢，又嘱咐宓泠几句，这才让宓泠领走她。

　　宓泠租下的客栈房间内。

　　屋内只有一灯如豆。宓泠坐在桌旁，身姿笔直，目光如锥，紧锁着被安置在对面凳子上的少女。门外宾客喧嚣吵闹，门内空气却安静得近乎凝滞。

　　宓泠单刀直入，【你认识沈镜辞吗？你是她什么人？她现在在何处？】

　　她的询问直接、冷冽、层层递进，不给少女任何思考和回避的空间。

　　宓泠凶狠的气场和连续的逼问并没有吓到少女，她并未瑟缩，眼神也没有慌乱，宓泠甚至看不出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宓泠和阿毛面面相觑，审讯的手段她们是会一点，倘若对方是个神魂受损的痴女，那便无计可施。

　　事到如今，宓泠只能制造一点微小的危机。她迅速抽出佩剑，剑风极快，直达少女面门。

　　剑刃已达少女咽喉，宓泠用灵力收住，少女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呆呆的，没有回避、没有闪躲、没有退缩……

　　甚至玉石也没有因为她“涉险”而给出反应。难道是自己猜错了？还是玉石随主人，太过信任自己？

　　宓泠的试探再次陷入僵局，少女呵呵一笑，拨开面前的剑，语不惊人死不休，竟来了一句——

　　【佩剑。老土。】

　　宓泠，【……】

　　阿毛，【……】

　　修仙者法器多为佩剑，什么“佩剑老土”，真是气人！

　　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何处境，如案上推翻水杯的猫，少女理直气壮，【我要吃面。】

　　宓泠无法，只得领她下楼吃面。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桌，宓泠化身考校功课的老师，一把将面碗捂住，趁其不备再问，【你认不认识沈镜辞？】

　　少女眼睛完全钉在面条上，没有多想，点点头，便将面碗移了过来。

　　这是阿毛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痴还傻的，也不避着少女，当面就问，【主上？她可信么？】

　　宓泠追随本心说出心中所想，【此女心思澄明，毫无城府，应该可信。】

　　此女是宓泠目前能找到的关于沈镜辞下落的唯一线索，与沈镜辞有密切渊源，事关重大，宓泠不敢疏漏，当即取出小本，记下——

　　《行路偶得》

　　宓泠书:
　　玄庚五百二十七年秋，于清水集西三十里郊外。
　　战场死寂，尸骸遍地。于魔将残躯下发现此女，周身血污，神智混沌，手握玉石。其目清澈，不染尘秽，见我亦无惧。主动近前，攥我衣袖，其握执拗，似雏鸟认巢。
　　因其行迹异常，且战场独存，疑与“沈镜辞”之线索有关，故暂行收容，以便观察。
　　此女心思澄明，毫无城府，暂无可察之恶意。然其来历蹊跷，需谨慎观之。

　　书毕。见少女吃面已下肚三碗。宓泠携她和阿毛动身，此时的宓泠没有多想，从清水镇至西河镇，少说百里，她硬是一声不吭的跟来了。

　　谁料她吃饱穿暖傍到大款。今日痴女明日魔女。差点叫宓泠弃于石桥镇东街口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