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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小仪,师 ...

  •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站着一位窈窕的姑娘。
      何仪只觉得这姑娘十分脸熟,想了想才发现,这正是昔日在安远侯府见过的孙玉儿。

      那日见面时天色已晚,光线昏暗瞧不清楚,只知道她肤白如玉、双目盈盈;如今日光明媚,倒是瞧清楚了这人的长相。

      皮肤细腻白皙得不像话,眉眼也秀长盈盈,只是中庭有些长,显得五官有些散,也显得整个人过分成熟。
      但无论如何,也是少见的美人了。

      有这张脸,怪不得她敢两头骗,敢在退婚后再去走穆清风舅母的路子、一心想要嫁给穆清风。

      何仪笑了笑,装出一副迷茫模样:“姑娘是……来找我做衣裳的吗?”
      “对不住,您想要我做衣裳,得先去陶记绣坊找陶掌柜,先在她那里说了,我才能收到消息;我自己是不接活儿的。”
      “不过,姑娘既然来了,还请进来歇歇脚。”

      何仪说着就在前面带路,心中懊恼方才说话太快,就这样将人请了进来,这人要是有什么坏心思——
      何仪一愣。她低头,瞧见孙玉儿抬手拽住了自己衣袖。
      何仪满头雾水:“姑娘这是……?”

      “多谢何姑娘。”孙玉儿轻声道谢,眼圈已然红了。
      她四下看了看,眼见四周无人,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前几日,小智去我家中,还送上了三百匹绸缎,说是穆指挥让他送的,还说我养病多年,应当已经养好了身子,也是时候寻个夫家了……”

      孙玉儿说着掉下眼泪来。泪珠子一颗颗滚下脸颊,她也不擦,只心有余悸地深深呼吸:“我还以为,上回在安远侯府拦他,穆指挥生了气,想要再……”
      孙玉儿不住呜咽,何仪迟疑着递了块手帕过去:“擦擦眼泪。”

      孙玉儿便接过帕子擦眼泪。她破涕为笑:“瞧我,只顾着哭了,忘了向何姑娘道谢。”
      何仪装傻:“姑娘的意思,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

      “何姑娘何必如此?”孙玉儿笑了:“小智都跟我说了,说是何姑娘心善,特意和穆指挥提了我的事情,穆指挥才大发慈悲,特意让小智来找我。”
      “若非何姑娘,我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何仪照旧装傻。她笑:“我只是提了一句,穆指挥说你们也算亲戚,当初是他公务太忙、忘了这件事,如今忽然想起来,才让人过去……”
      何仪慢慢解释着,人已经到了走廊下。

      这院子不大,何仪也不愿意让孙玉儿进屋,生怕她发现穆清风留下来的东西,便拉着她在走廊下的桌椅前坐下:“我这人手少,姑娘稍等,我去厨房给你烧杯茶去。”

      “不必!”孙玉儿忙叫住了何仪。
      何仪等的就是这句话——

      虽说有穆清风护着她,可孙玉儿实在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她连穆清风都敢算计,何仪还真怕她喝茶喝出个好歹来,就此赖上了她。
      她和穆清风走到今天不容易,不想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既然孙玉儿叫住了自己,何仪便顺势坐下。她满脸歉意:“真对不住。”
      孙玉儿只是摇头。她噙着眼泪道:“何姑娘,我这回过来,不光是为了道谢,还是为了道歉。”
      “我想告诉您,我和穆指挥的往事。”
      “说完了就走。”

      好不容易送走孙玉儿后,何仪忍不住叹息起来。
      孙玉儿这回过来,目的也很简单:想把孙玉儿和穆清风的事情告诉何仪。

      前几天柳智带了些礼物去探望孙玉儿,说她养病多年,身体也该痊愈了,也是时候给自己找个如意郎君了。

      孙玉儿和柳智毕竟算是姐弟,柳智那人脑子又是个摆设,一二来去,孙玉儿就知道穆清风肯松口,是因为何仪向穆清风提起了这件事,就特意过来谢她。
      似乎是为了感谢她,孙玉儿把她和穆清风的过往都说了。

      先帝复位后,穆清风就跟在先帝身边做锦衣卫,眼见就要飞黄腾达,穆清风舅母、安远侯夫人就惴惴不安起来——
      当初先帝在南宫时,穆清风在安远侯府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安远侯夫人怕穆清风给侯府惹麻烦,私底下对他十分刻薄,一心逼他离开。

      眼见穆清风深受先帝宠信,安远侯夫人就找到了素来以美名著称的侄女孙玉儿,想要撮合穆清风和孙玉儿,也好化解旧仇。
      安远侯夫妇既然开了口,穆清风也就顺口答应了;没想到先帝一心易储却被拦下,穆清风却跟了德王,眼见日后没什么好结果,孙玉儿便推说生病退了婚。

      孙玉儿还算厚道,想着养上一年的病、这样她和穆清风面上都不难看,没想到还没到半年,悼怀太子却忽然薨了,德王一跃成了太子。

      孙玉儿说她当时只觉得造化弄人,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她本来想着再也不去见穆清风,没想到她母亲搂着她不住掉眼泪,说她们孙家只剩下几个女人,若是没有个男人撑门户,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又说穆清风为人清正,昔日那么干脆地就退了婚,可见对她很有几分情意;说她嫁给穆清风后,好好照顾他衣食起居就算是赎罪了。
      孙玉儿不肯,觉得自己不能恬不知耻地再去找穆清风,她娘便以死相逼,孙玉儿只得退让。

      孙玉儿的母亲便去找了安远侯夫人。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安远侯夫人居然真的又向安远侯提起了这件事,还险些真的让穆清风和孙玉儿成婚。

      后来的事,就是穆清风让钟平打发了孙玉儿。那之后孙玉儿被迫居家养病,铺子的生意也一落千丈,若非还有几处庄子,日子当真要过不下去了。

      说到动情处,孙玉儿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吓得何仪差点回跪回去。

      眼见孙玉儿离开,何仪又拿起了针线缝衣裳。
      她又不是傻子,孙玉儿说的话,她还不至于完全相信。

      什么孙玉儿没有主动、全是被母亲逼的,什么孙玉儿是为了家庭才豁出脸面去找穆清风……何仪不说全部不信,却也不全部信。

      原因也很简单:倘若孙玉儿当真如她说的那样知廉耻、懂进退,上次在安远侯府,她就该私底下去见穆清风、向他求情,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口,把穆清风送上风口浪尖。

      何况,柳玥之前和她说过,孙玉儿常常会借着见她的名义去安远侯府,而且总是会旁敲侧击地问到穆清风。
      柳玥一开始不清楚两人过往,总是傻乎乎地说了;后来柳智挨板子,柳玥被她爹骂了一顿,她娘才告诉她其中原委。

      那时候柳玥一本正经地望着何仪,说孙玉儿心眼儿太多了,她千万不要因为孙玉儿和穆清风生气。

      何仪心说她从不会因为别的女人和穆清风生气。她最害怕的时候,也只是害怕自己会做妾、怕后代被自己拖累,而不是怀疑穆清风对她的心意。

      今日听了孙玉儿一番话,她反倒有些心疼穆清风了。

      打小被祖母逼着离开母亲、眼睁睁看着母亲受罚;后来去了姥姥家,舅母又看他不顺眼;好不容易苦尽甘来,却因为先帝易储的事,总觉得自己活不下去;最后飞黄腾达,又被女人当成了获取富贵的工具。

      可怜。
      怪不得被她几块糕点、几两银子就哄得死心塌地的。

      何仪越想越心疼,加班加点地做好了那套里衣,好不容易等到石头和虎子回来,当即把打包好的衣服塞给石头:“去,送给你穆大哥。”

      石头看了眼包袱,不高兴地哦了一声。
      何仪便笑了:“云婆婆买了杏子和羊角蜜,回来一起吃。”
      石头照旧不高兴,却骑马出去了。

      何仪想着穆清风看到衣裳后的表情,忍不住看了看四周,没吃晚饭就进屋睡觉去了——
      后天就要去见师兄了,先养好精神再说。

      去见师兄那天,何仪简简单单地收拾了下就过去了。去时她不住感慨师兄体贴,为了让她少走段路,居然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客栈里。
      刚到客栈,师兄身边的小厮就迎了出来。他笑得殷勤:“姑娘快进去,公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何仪连忙道谢。

      师兄定的屋子两面临窗,如今窗户大开,屋中光线明媚。
      他照旧穿着那身泼墨白袍。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风景。

      等见了何仪,他招呼着何仪洗了手,这才展开了那卷珍贵的《韩熙载夜宴图》。
      何仪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弄坏了这张画。

      师兄拿着支簪身圆润的玉簪。
      他用玉簪指着《韩熙载夜宴图》上面的人物一一解释:“师妹你瞧,宋人妆容素雅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从五代就一点点地变化。你看这婢女,妆容是否十分雅致?”

      何仪看得移不开眼睛。她耳中听着师兄的讲解,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不时双眼放光地看向师兄,两手却放到身后并握着,一点也不敢触碰这张古画。

      师兄瞧着瞧着就笑了:“不敢碰这张画?”
      何仪摇了摇头。她也笑:“真不敢。”
      “师兄说了,这可是真品,传了五百年了,万一碰坏了怎么办?”

      师兄不由嗤笑:“若是碰坏了,那就让穆指挥还——穆指挥圣眷优隆,库房里什么宝贝没有?还差我这一张画?”
      何仪不由瞪大了眼睛:“师兄这是何意?”

      “还哄你师兄呢!”师兄故作恼怒地调转簪头,轻轻敲在了何仪额头上:“安远侯柳老夫人寿宴上的事情,早就在京城里传遍了。”
      “冷面指挥使对貌美绣娘一见倾心……我说师妹,市井里都传遍了,你当师兄是傻子?”

      何仪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兄喟然长叹:“说来,穆指挥对你倒是用心,还特意演了这样一场戏。”
      何仪觉得她和穆清风的事情不好让太多人知道。她故意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师兄……这话怎么说?”

      “……你这丫头,真是心大。”师兄苦笑。他转身坐下,哒的一声抖开折扇轻轻摇着:“上回你来,我接过你手串看了很久,那时候就知道了。”
      “我大明不产青金石,全是从八答黑商(1)送过来的;那手串成色好,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分明就是太后赏给穆指挥的那串。”

      何仪似懂非懂地点头,想起当日柳智轻薄她,到最后忽然收手,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串手串、发现她是穆清风的人。

      原来,别人都能看出来这手串贵重,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看不出来啊。

      何仪有些挫败,也跟着坐下,忽然被折扇戳了戳手臂。
      何仪疑惑地抬起头来,见师兄神情纠结而复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等何仪询问,师兄就抢先开口:“小仪,师兄这回找你,不是为了赏画,而是有话和你说。”
      “和穆指挥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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