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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何姑娘终于舍得回家了? “穆飏杀了 ...

  •   何仪面色渐渐沉凝起来。
      和穆清风有关?

      说来好笑,何仪和穆清风认识了这么多年,可穆清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她倒是越看越迷惑了。

      何仪知道穆清风喜欢她,知道穆清风手握重权、但肩上担子也重,知道穆清风在朝堂混久了、心思太深,做事滴水不漏稳妥周全,但有时候也太周全了,让人看了就憋屈。
      比如上次柳智差点强要了她,穆清风只打了他四十板子,何仪现在想起来还气呢。

      偏偏何仪认识的人不是和穆清风不熟、就是和穆清风太熟,一个个都帮着穆清风遮掩,她压根儿别想从别人嘴里听到穆清风的坏话;唯一一个公正刚直的何芳何御史,还被穆清风帮了挺多次,她想起两人过往也不好意思去问。

      如今师兄忽然提起了穆清风,何仪立刻动了心思。
      她认真地望着师兄:“师兄……和穆指挥很熟?”

      “穆清风嘛,”师兄微微一笑:“你当勋贵的圈子有多大呢?也就那么几十家,互相联姻结交,见了谁都能扯上些亲戚关系。”
      “早年我见过穆指挥几次,那时候他刚刚进锦衣卫,还是个百户。”

      “你应该不知道,锦衣卫里多的是勋贵家的孩子。”
      “这孩子有本事,就让他跟在皇帝身边伺候,以后有的是飞黄腾达的机会;这孩子没本事,就进去领个百户千户的职位吃俸禄,以后也有个生计。”

      “我有位堂兄也在锦衣卫里面,有回找他说事,恰巧见到了穆指挥。”
      “不过我这人懒散惯了,只想留在家里修修园子、作作画,没和他深交过,只是有点见面交情罢了。”

      何仪活像在听天书。
      什么叫“见了谁都能扯上些亲戚关系”?什么叫“锦衣卫里多的是勋贵家的孩子”?合着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就是个给权贵子弟混日子的去处?

      师兄似乎看出了何仪的迷茫。他又笑了:“锦衣卫里几万人呢,真正杀人破门的不算多,挺多人都是办杂事的。”

      何仪勉强笑了笑,又想起当日在陶月院子里的时候,穆清风好像也说过锦衣卫有数万人,也就放松了下来:“师兄居然知道他的小名。”

      穆清风说过,他大名叫穆飏、先帝赐字曰凤举,旁人都叫他这两个名字,清风二字,是只给亲友叫的。

      师兄挑了挑眉:“先帝在时,听他叫过;那时候先帝说他这名不好,太随意,不够稳重,就给他赐了个凤举的字。”
      “说是,凤兮凤兮思高举,与他大名相称,有扶摇直上之意。”

      何仪:“……”
      她喜欢清风这个名,干净,洒脱,清新自然,好似微风徐徐吹风,衣袖振起、头发也飘动起来,舒服得不像话。

      至于穆飏……就有些太过刚劲、太过剧烈的样子,她不喜欢。
      等到了凤举,俗,忒俗,也忒功利,一看就知道是官场新贵的字,也一看就知道太贵重,她一点也不喜欢。

      不过,凤举这个字到底是先帝赐的,何仪怕惹麻烦,只好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这样啊?这是清风的福气啊。”
      “师兄居然知道凤举二字的来历,真是、真是巧啊。”

      师兄横了何仪一眼:“哼,我还知道穆指挥很好看很好看呢。”

      何仪脸红了红。
      之前她找师兄借唐代古画,师兄问起她的未婚夫,她不乐意让师兄知道,就没说穆清风的具体姓名身份,只说他很好看很好看。

      如今想来,自己被穆清风瞒了那么久、又藏宝贝似的不肯告诉师兄,倒是大大地丢了面子,回头得找穆清风欺负回来……
      何仪满肚子坏水地想着,忽然听见师兄爽朗的笑声。

      何仪抬头,见师兄笑得双肩颤抖:“说起来,我师妹眼光倒是好,居然拿下了穆飏——”
      “穆飏那人身居高位,又早早没了父母,人又年轻好看,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贵女都盯着看呢,没想到居然被我师妹给拿下了,还让他隐姓埋名地跟了你这么多年……”

      师兄笑着摇头,何仪尴尬地陪笑:“哪有儿啊,他骗得我好惨。”

      师兄渐渐冷静下来。他皱眉望着何仪,面上关切一览无余:“师兄这回找你,为的就是这事。”
      “穆指挥那人身居高位又执掌诏狱,手段酷烈得很,你跟了他,倒真的不知道是祸是福了。”

      何仪有些不高兴。
      之前何御史说了,穆清风以往没少照顾他,为人还算正派,师兄怎么这样说穆清风?
      何仪扯出个礼貌的笑容来:“师兄这话怎么说?”

      “怎么说?”师兄未语先叹气:“说夫妻间难免闹矛盾,他万一生了气、欺负你,你又该怎么办?”
      “你要是出身高门大姓,他顾及着你的父兄,即便生气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可你这样的出身……他不高兴了,就算是打杀了你,对外说你不慎病逝,旁人又能怎么样?”

      何仪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
      穆清风他怎么搞得,居然害的自己风评这么差?都被人怀疑他要杀妻了?
      可怜他豁出去性命前途替自己调父亲的军籍,还要被人这样误解?

      何仪顿时有些怜爱穆清风了。偏偏穆清风替她调军籍的事情不能说,她只得苦笑着:“师兄,不至于吧?清风……脾气还好啊。”

      “还好?!”师兄声音高得险些掀翻了屋顶。他陡然站了起来走来走去:“还好?你知道他杀御马监掌印的时候多大吗?”

      何仪乖巧地笑了笑。

      师兄恨铁不成钢地冷笑起来,又像是怕吓着了她,又努力温和下来解释:“御马监掌握兵权和财权,是能和司礼监分庭抗礼的衙门;换句话说,御马监掌印太监和司礼监掌印太监梁从训梁公公是同样位高权重的人。”

      何仪眼皮子跳了跳。
      梁叔为人温和正派,但位高权重,出手阔绰,旁人见了梁叔总会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内相,御马监掌印太监居然能和他比?

      何仪忍不住开口询问:“师兄,司礼监掌印太监能批红,所以被称一声内相;那御马监掌印太监……也能批红?”

      师兄怔了怔,复又笑了:“那倒是不能。”
      “内阁的阁老们把奏疏递了上去,司礼监的大珰们批了红,这样才能发回去做事,所以司礼监权重。”
      “至于御马监嘛,他统领着陛下的禁军,又管着黄庄草场,算是给陛下管理私房钱。”

      私房钱?那些南京的、苏州杭州的织造局不也是给陛下管私房钱的吗?好几个管事的太监都是梁叔的干儿子,这就权重了?

      何仪有点不信,也不想再听这件事,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兄,我听不懂。”

      师兄越发惊愕了。

      何仪又道:“我是个绣娘,不懂宫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贵人们需要我们这些绣娘去做衣服,我做好的衣裳就总有饭吃。”
      “清风身份高,权势重,我管不了,他要我我就跟着他,他不要我了,我回爹爹留给我的院子里给人家做衣裳,照样能养活自己。”

      师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嘴唇张了张,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只颓然地坐了回去:“也是,穆指挥花了那么多时间追你,定然不会让你离开;我说这么多,倒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哪有啊,师兄是心疼我,”何仪给师兄倒了茶递过去。她笑:“师兄请喝茶。”

      师兄皱眉看了何仪很久,到最后也没接过茶杯。他不住叹气:“小仪,穆飏杀御马监掌印的时候,他才十八岁,一剑就把御马监掌印的脑袋砍了下去。”

      “御马监掌印的脑袋从台阶上滚了下去,丹陛——就是台阶中间的斜坡,都被他腔子里喷出来的血染红了,顺着上头海水江崖的图案往下漫,把汉白玉的台阶都给染红了。”

      “那时候,穆飏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反倒是沉声下令,说新帝继位,他奉旨清除逆阉,但诛首恶、不罪从者,要旁人束手就擒。”
      “那几天,他大大小小的官抓了几十个,一时间朝堂人人自危……”

      何仪下意识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但却无论如何都喝不下去,就拿着杯子放在嘴边遮掩情绪。

      奉旨清除逆阉?但诛首恶、不罪从者?直接砍下大太监的头?
      穆清风?

      那个被她欺负得跑去集市上买梅花糕的穆清风?那个喝醉了酒喊渴、眨巴着眼要进她小楼喝水、要她给他做袜子的穆清风?

      好像有哪里不对……回头问问他?

      何仪暗暗打定了主意。她有些想笑,又怕师兄担心,只好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师兄愁的不像话:“穆飏那人小气得很,连女人都不放过。”
      “他年轻时,有个姓孙的姑娘要和他成亲,结果以为他仕途不顺、怕他连累了自己要退婚,虽说那姑娘这事做的不地道,可也是人之常情啊。”

      何仪点头附和着:“是啊,人之常情啊。”

      “穆飏当时也确实退了婚,可后来他大权在握,一个劲儿地报复人家姑娘,让人传话说要那姑娘好好在家养病,养好了再说成婚的事,害得人家姑娘硬生生拖成了老姑娘。……你说他过不过分?”

      何仪蹙眉附和着:“是啊,真过分啊。”

      师兄:“……”
      师兄望了何仪一眼,不由又叹息起来:“小仪,师兄是认真的。”
      “男人对你好不算什么,对身边的人好、对普通人也好,这才叫好男人。”
      “这样,即便你们以后闹了矛盾,他也不会欺负你;要是他对别人不好、只对你好,万一变了心,你可怎么办啊?”

      何仪愈发认真地点头:“师兄说得对,我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师兄着急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穆飏他——”

      师兄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许久都没有说后话。
      何仪好奇起来:“清风他怎么了?”

      “……没什么,”师兄满脸的担忧和心疼:“……这件事,你不知道也好。”
      “哦,”何仪乖乖点头:“我听师兄的。”

      师兄:“……”
      师兄给她气笑了,抬手重重捏在何仪脸颊上:“你啊你啊,被穆飏摄去了魂魄,一门心思地偏着他,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我还说什么?”

      “师兄你——”何仪忙后倾身体避开师兄的手,心中顿时不快起来:“师兄这是什么话?!”

      “……”师兄好似忽然发觉了自己的失礼。他愣愣地望着自己的手,忽然苦笑起来:“是、是师兄唐突了……好了,师兄要说的话都说了,你快走吧。”

      何仪闻言不好意思起来了。

      师兄捏脸的动作虽然唐突,但他是个画痴,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礼节。有时候虽然做事不太合适,却也没有什么恶意。
      何仪想了想,傻乎乎地揉着自己的脸:“师兄你弄疼我了——你是我师兄啊,该送我礼物、帮我办事,不该捏我的脸。”

      师兄感激地笑笑:“是,是准备了礼物。”
      他起身抱起一只画筒递给何仪:“这是这张《韩熙载夜宴图》的摹本,也是师兄画的,送给你了。”

      何仪:“……”
      何仪连连摇头:“我不要,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是你师兄,有什么不能要的?”师兄随手把画筒扔给了何仪,何仪下意识接住,接到后忙放在了桌面上:“师兄我真不——”

      “不能?”师兄笑笑:“我带出来的东西,断然没有再带回去的道理;你既然不要,那就烧了——”

      “师兄——”何仪无奈,纠结片刻后收下了:“好吧,我收下。”
      “那,回头我送师兄一幅刺绣,师兄也别拒绝。”

      师兄笑着点头,他眉间照旧有着担忧,却一迭声地催促何仪离开了。
      何仪一走,师兄面色立刻沉重下来。他站在窗台前望着那抹纤瘦的身影进了马车,再开口时带了些不舍:“孙玉儿见过她了?”
      “回少爷,见过了,是按着您吩咐的话做的。”

      师兄不语,只是望着那辆马车辘辘远行,许久后才问:“你说,那件事情后,穆飏会不会杀了她?”
      “穆飏那人,素来不是什么仁善之辈。”

      小厮沉默很久:“少爷,您帮了何姑娘太多了。若没有您,何姑娘学不会画技、更做不出那么多漂亮的刺绣。”
      “您给她的,她自然应该报答您。”

      “……是么,”师兄抬手捏了捏眉心:“可她进梁从训的府邸,完完全全是靠她自己的本事。”
      “没了我,她的手艺自然不会精进,却也无论如何都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小厮不知道该怎么答话了。
      师兄直到望着那辆马车彻底消失,他才终于道:“罢了,穆飏杀了她,我再杀了穆飏替她报仇,便算不得欺负她了。”

      小厮没有再言语。

      何仪一回到家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门大开着。

      这小楼是她住处。她手艺不错,但从来都是通过陶月接活儿;她怕客人找上门来太麻烦,平常都是锁着门的,这回怎么开着门?

      何仪抱着画筒进了院子,又瞧见里头有许多缠了红布的箱子。
      那些箱子个个都是红木的,一看就知道很贵重。

      何仪心头跳了跳,虎子已经跑了过来。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姐姐,穆哥哥来了!还有个侯爷!说来下聘!”
      何仪:“……”

      穆清风和安远侯来下聘了?偏偏挑在她不在家的这天?
      何仪手抖得差点扔了手中画筒——不是,安远侯来了,那她出去了算怎么回事?

      何仪出了浑身的汗,忽然瞧见穆清风走到了门口。
      他望着何仪气笑了:“何姑娘终于舍得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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