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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公孙毓 VS 秦衔燕(三) 奇门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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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门遁甲,小时大皇姐总带我打发时间的东西,被她用在了山洞里的石堆中,向我传递消息。
她说下次见面,是我与她各自为王之时。
我顿觉被泼一盆冷水,浑身寒凉,不是不相信大皇姐,是不相信自己。
大皇姐不似我,是个心志坚定的人,总知晓自己未来的路是什么。
因此她执意不成亲,平静地接受了和亲,并义无反顾选择在漠北王庭中杀出条血路。
但我可以吗?我习惯听母后的话,纵使反抗,也只能想到自戕这一下下策。
我大脑一片混乱,后知后觉大皇姐那句‘待明白自己心意,再来此’的含义。
大皇姐洞悉一切,是我没明白她的苦心,因此我又习惯性地逃避,转移了重点,将满腔愤懑发泄到胆敢觊觎她的秦衔燕身上。
大皇姐说的没错,区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竟敢大言不惭说要带大皇姐回来,空给她希望。
他连我都打不过,更遑论一根筋的脑子。
所以他,绝无可能发现我的秘密……
我手一蜷,阴森森盯着在练武场上的他。
受伤初期实在没法将束胸布勒紧,我赌不起,我必须杀了他。
机会来的很快。
深冬渐临,草原愈发蠢蠢欲动,我决定在某次战役中中伤他。
虽受母后掣肘,我在军中也有一批可用之人,但他们每每铩羽而归,竟均未得手。
一拖拖到大雪纷飞,秦衔燕依旧活蹦乱跳,不仅没死还立下大小功无数。
我几乎咬碎了牙,眼见天气愈发恶劣,只得亲自动手,又安插五名手下暗中辅佐。
但先前几次失败恐让秦衔燕有了警惕之心,这五人虽未被移除军中,却被安排在离他很远的位置,能发挥的作用寥寥。
与流寇在大雪中激战三日,骑马深一脚浅一脚踏在半腿深的雪里,见秦衔燕一往无前朝最后三个贼人追去,我迎着雪往军营方向看一眼,命两人与我跟上,其余人回军营复命。
跟上我的自然是自己人,米粒大的雪已几乎结成冰,打在脸上冻成了霜。
等终于在漫天冰雪中捕捉到秦衔燕的身影,剩下的贼人已悉数被斩杀,浓稠的血还未从剑身滴下,已凝结成赤皑。
“殿下。”
他的声音埋在硕大的风雪里,只一丝传入我的耳朵。
我看见他骑马朝我奔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终于扬手,命令道:“杀!”
霎那间,铺天盖地的雪从破了道口子的天倾泻而下,天地一线,均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身后的两名手下瞬间不见了踪影,但秦衔燕、秦衔燕……我身体已冻得僵直,因祸得福,死死攥住他手臂的拳便也无法和他分开。
即使离的这样近,我也压根看不清他的脸,只手上的触感告诉我我抓住了他,但在包裹住整个天地的狂风暴雪里,我的手很快失去了知觉。
直到抵达居胥谷,我才稍微活了过来。
秦衔燕在雪天里有着天然的优势,自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等点燃了火堆,我立即靠近,悄无声息将迷药洒入,疯狂汲取着温度,暂时与他冰释前嫌。
待我恢复点力气,这就是他的葬身之处。
“殿下放心,”这厮死到临头还没心没肺地笑:“臣定会将你安然无恙带回去。”
……我微微颔首,不作他语,静静等着药效发作。
但秦衔燕恐怕就是传说中不说话就会死的人,明明仍冻得哆嗦,他还要用仅剩的体力闲聊:“朝阳公主说她在幽州长至八岁,她父王——即当今陛下也曾被大雪困在谷中,有些下属饿得受不了,将冻死的同袍当作了二脚羊……殿下,若雪迟迟不停,我们不会也产生幻觉吧?”
“……你刚刚还说会将孤安然无恙带回去。”
“臣不是见殿下不太信任臣吗?”
身体回暖,胸膛渐渐发热,我死盯着秦衔燕,状若无意问:“据说那些人极饿之下,产生幻觉前先觉四肢绵软无力,你现在感受到了吗?秦小将军?”
“臣还不饿啊。”秦衔燕若有所思,抡了抡胳膊,正要站起踢踢腿却像忽然被点了穴,半蹲在原地,许久又立马盘腿坐下,低着头呐呐不语,居然一个字也不往外吐了。
我胸口的火愈烧愈裂,摸在腰后匕首的手已按捺不住,脑中叫嚣着要杀他,就是现在!
但刚好暴起紧绷的身体却不听使唤,竟然软趴趴倒地!
两条腿发麻无力,是盘腿太久了?
我难以置信,张着嘴重重喘出几口气,眼中隔着层水雾,看向脸庞爬上抹薄红的秦衔燕。
自那夜,我将身边人查了个底朝天,几乎拔去了母后的爪牙,连药都悉数检查一遍,结果还是栽在了她手里。
母后、母后……我无声哭泣,她究竟要将我逼到何等地步?
若对方不是秦衔燕,她将间接杀了我!
“秦衔燕!孤问你!”我扯着衣领,狼狈支撑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咆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孤的秘密!”
秦衔燕闭着眼,眼睫微微颤抖,良久只沙哑着声音说:“臣发誓,不会说出去。”
“孤凭何信你?孤谁都不信,只相信尸体!”
我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缓缓朝秦衔燕那去。
我声音亦因药效发作变得毫无威慑力,我尽全力压低声线,祈祷不露一丝古怪与怯意:“若你衷心,就杀了自己。”
我把刀扔了过去,秦衔燕没接。
“殿下!”他亦快控制不住自己声音:“恕臣难以从命!臣满腔抱负,不该因殿下的秘密而死!”
我仰天大笑:“那看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孤亡?哈哈哈哈哈!好啊!多说无益,那就各凭本事!”
我咬牙将小臂略过火堆,烫伤一片,终换回几分清明,却仍敌不过秦衔燕力气,刀尖偏偏悬在他脖子半寸之地。
我额间慢慢溢出汗珠,越僵持,越绝望,到最后颓然往后倒去,心存死志:“愿赌服输,你杀了孤罢。”
我无比后悔,后悔为何不将他骗入营帐中,同样用弩箭解决了他?同样诬陷他是要刺杀我的刺客?
因为他只是个不小心知道我秘密的忠义之士,因为我一念之差,将命丧于此的成了我。
“殿下!你为何偏执至此?不肯相信臣一次?”
你看看,我真讨厌秦衔燕啊,到了这种地步,还非要求一个两全之法。
不会有两全之法。
秦衔燕继续聒噪,但除了让我气血上涌,没有其他作用。
“殿下女扮男装,难道不是心存大志要作一代明君?臣终有一日将成一方良将,所以您怎能舍本逐末,牺牲我来掩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秘密?这违背了你的初心!”
“什么初心!女扮男装非我所愿,我也从无大志,根本不在乎百姓过得好不好,根本不想去解决天灾人祸!你不是知道吗?我都是装的,都是装的!”
“殿下若装一生,又有何人敢置喙你?这难道不是殿下执意杀我的原因?”
秦衔燕半跪在地:“殿下,你是想臣陪着你,还是杀了你。”
自然是杀了我。
装一辈子谈何容易?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担心秦衔燕背叛我又谈何容易?
反正我早就想死了,那夜没等到的月亮,今夜是否会出现?
我转动眼珠,往洞外去看,什么还未看见,秦衔燕率先说:“殿下不该将命运交给上天,今夜没有月亮。”
他认出了我?好烦人啊。
我流着泪,久久不语,就算没有月亮,我也该说我想死,但我却开不了口。
我对生的渴望超乎我的想象。
我反问自己真的就这样死在这吗?我不想。
我窝囊,我废物。
我羡慕大皇姐和秦衔燕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却只能作做被推着走的海浪。
即使这样,我仍然想活,因为大皇姐与我的约定,因为秦衔燕的话。
我无论如何也杀不了秦衔燕,如今撕破了脸,就只剩死或被秦衔燕拿捏。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拿捏。
我深吸口气,用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清亮声线问:“你是否有未婚妻?”
像是没意料到我竟在此情此景问出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秦衔燕愣一愣,等平复了呼吸,才摇了摇头,又说:“殿下误会了臣和朝阳公主。”
“那可有未婚妻?”
“还未立业,何以成家?”
如此甚好、甚好。
我恶劣又恶毒地想,悠悠道:“秦小将军,先前是孤的错,的确不该因孤的秘密,错杀良将,这是旻朝的损失……秦小将军,你家庭和睦,很看重亲人,是不是?”
秦衔燕眼神已有些涣散,却仍强撑着晃晃脑袋,保持理智:“……殿下说笑了,该臣感念殿下不杀之恩。家父家母年逾四十才有了臣,家父严厉而家母慈爱,他们是臣最重要的两个人。”
像想到什么,秦衔燕垂头告罪:“求殿下不要将他们牵扯进来。”
我呵一声:“你要孤信你,自己却也不信孤。”
“臣有罪,殿下息怒!”
若他知道我想做什么,就知对这点小事,我根本不会发怒了。
外头雪依旧肆虐,风呼呼吹着雪粒刮在石壁上,独被燃烧不止的火堆阻绝在洞穴外。
我浑身滚烫非常,不知母后下的是何种药,只断定依她的狠绝,这药绝不可能自行纾缓。
在九尺寒冬,冰天雪地里,不知轻重交融在一起,恐也消耗本就不多热量,更加危及性命。
我放在地上的手臂一点点挪动,最后搭在了秦衔燕的拳上。
我问:“你一定会带孤回去的,对吗?”
秦衔燕将拳收回去,躲开了我的手,郑重点头。
躲开也没用,我讥诮地笑了:“秦小将军,你也送孤一个秘密罢,这样,孤才能能彻底放心。”
他终于肯抬起头来,闪着惊慌的眼深处,是死死压抑的情欲。
我一字一顿:“在出去前,孤命令你,解了孤的药。”
最好一次就有了孩子,既随了母后的意,又能威胁住秦衔燕这样正直的人。
我果然还是个自私又爱逃避的人,但除在秦衔燕面前,我决定装一辈子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大皇姐,这便是我的心意。